一曲生命之歌,在身体劳作中安顿心灵丨阅读周刊·本周头条

读特

编者按

日前,译林出版社“文学共同体书系·中国当代多民族经典作家文库”第二辑推出。该文库于2020年推出第一辑,深受广大读者好评。文库所选作品为作家的经典之作和近年创作的最新作品,是中国多民族作家一次惊艳的集体亮相。第二辑继续以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会聚中国当代重要、深具创造力和文学影响力、代表各民族文学创作成就的多民族作家。本期刊发第二辑中《清水里的刀子》一书的书评,以飨读者。

波澜壮阔的人生固然伟大,而平凡的人生又何尝不能让人肃然起敬?石舒清于2001年发表了短篇小说《清水里的刀子》,荣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二十四年后,同名短篇小说集入选“文学共同体书系·中国当代多民族经典作家文库”第二辑得以问世,书中十篇故事共同谱写了一曲深邃质朴的“生命之歌”。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有的只是西北乡土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以及乡土中的小人物,然而每每读完一篇,既能让你久久沉浸于故事的气息之中,又能牵引着你迫不及待地翻开下一篇。

农耕时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是极其辛苦的,然而我们在《农事诗》里却读出了劳动的诗意。作者并没有美化农事的辛苦,而是以冷静的笔触,带领我们将目光从白天散发着牲口粪便气味的劳作场面,转向夜幕降临后人们又齐聚教室学习的场景,每一幅画面既真实又生动,仿佛这些人这些事就发生在你身边,甚至你也是其中一员,与他们同呼吸共命运,忘却了自己日常生活里的烦恼。加入劳作者的行列,你会感受到内心竟能如此宁静充实。身处讲究高效、追求速度的当下,你会感到身体心灵双重劳累,石舒清以他沉静的叙述提醒我们:身体的劳作反倒成为疗愈心灵的良方,农事本身就是一首越咂摸越有味的诗。

做决定很简单,难的是执行。《果院》中别家的果院两三年才修剪一次,也没少结果,而耶尔古拜家的果院却坚持一年修剪两次?同样是剪枝,为何老人和年轻人的手法大相径庭,而来年挂果都很丰盛?《小米媳妇》里一直努力向上走的小米媳妇,也许有许多言行不一致之处,可她始终坚守自己的生活哲学,不断靠近自己想要的人生。《小事情》中的瞎瞎,作为一个受伤被捕的小地鼠,虽然被三舅用大木盆外加大石块扣在硬地上,却凭着人类无法知晓的能量硬生生赢得人类的敬佩,从而为自己赢得了一条生路。无论是小人物还是小动物,石舒清都以他特有的温柔笔触,赋予角色以尊严的光辉,让读者看到生命中令人感动的坚守之举。

生命是如此庄重而肃穆。在战争年代,生命就像易逝的流星,一划而过,《凌伯讲的故事》里尤高寿牺牲在朝鲜战场,在人们习惯性认知里,作为炊事员相对前线的战士是不容易牺牲的,可敌机的轰炸并不分前线后方,炊事员尤高寿的牺牲让人意外和痛心,从而产生一种命运如此无常的震撼效果。而《旧案八例》《麻布衫》《小纸包》几个故事,则在荒诞的历史中发出对人物命运的叹息。石舒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试图解释或化解这种荒诞,而是以冷静视角,将其呈现出来。在他的叙述中,荒诞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生命的一种底色。

生命旅程是一场宏大而复杂的探索,如同《低保》里老鸦村村长王国才为自家平整果园的经历,这看似微小的日常事件,却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生活的深邃光谱。它不仅照出各家的处事准则——有人知足感恩,有人欲壑难填,有人单纯朴素,有人绞尽脑汁——更在无形中勾勒出每个人在生活中寻找平衡的生命轨迹。

石舒清的笔下,西北的乡土生活既粗粝又温情,既洁净又冷峻。正如《果院》题记里博尔赫斯所说“我只对平凡的事物感到惊异”,正是我读石舒清这篇小说集的感受,作者通过他浑然天成的笔触把日常生活里平凡的人和事写出来,却自有千钧力量。仿佛把平凡生命的种种形态都落在纸上,任由读者去思索去感悟。那些渗透在土地里的信仰与日复一日的坚守,在艰辛而朴素的劳动中被反复擦亮。最终,这一切汇成一曲深沉的生命之歌——它吟唱着日常的庄严和欢声笑语,也解构着命运的荒诞与变幻莫测,从而在寂静之处,迸发出震人心魄的回响。

编辑 白珊珊 审读 张雪松 二审 李璐 三审 詹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