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出发,理解“新南方,新故事”

读特

1月25日下午,在深圳市福田区图书馆一楼沙龙区,一场关于“新南方写作”的对谈如期而至。诗人、文学评论家杨庆祥携最新文学评论集《必将有人重写南方》,与作家邓一光、蔡东围绕主题“新南方,新故事”展开深度对谈,共同探寻这一文学创作实践的根系、内核与未来。

据了解,由杨庆祥主力推动的“新南方写作”是近年来兴起的现象级文学批评概念,入选年度“中国人文学术十大热点”,用以概括近年以华南为核心并辐射到东南亚的一系列创作实践。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必将有人重写南方》一书即是杨庆祥针对“新南方写作”这一学术概念展开系统论述的文学评论集。

该书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上辑包含《新南方写作:主体、版图与汉语书写的主权》《再谈新南方写作:地方性、语言和历史》《四论新南方写作:地缘、气质和离心》等综合性理论文章的论述,在世界意识与地域写作等维度中厘清“新南方写作”的文学特征,并提出对其理想特质的期待;下辑围绕这一概念中的代表性作家作品展开的具体论述,选取的作者样本涵盖不同代际、性别和创作风格,包括邓一光、黄锦树、葛亮、朱山坡、蔡东、林森、王威廉、陈崇正、陈春成以及“新南方写作”概念下的诗人等,从个体个案出发,展现出新南方写作的纵深图景。

“2006年我第一次去了南方,第一站是广东东莞。”忆及这段“南方的初体验”,杨庆祥感慨道:“最初的南方生活就像一个梦,我常常有一种超现实主义的错觉,因为过于真实、过于热烈、过于直接,人性反而变得不可捉摸。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中国的南方应该拥有一群像博尔赫斯、卡尔维诺、马尔克斯这样讲故事的人,应该有一个漫长复沓的南方故事:这南方的热烈繁华,这南方的虚无深刻,这南方的人歌人哭,这南方的方死方生。”

在随后的时间里,杨庆祥多次由北而南,岭南、西南、东南、南洋、南海,都成了他步履、阅读、思考和想象的对象。自2018年以来,他开始思考“新南方写作”的问题,他关切的核心要点一方面是“南方”作为一个拓扑学的地理空间在历史中的继承和断裂;另一方面,他意识到地缘政治的变化将对中国故事的世界化产生巨大影响。“我认为‘在南方写作’并不等于‘新南方书写’,或者说,我提倡的‘新南方写作’并不仅仅指向与‘旧南方’(江南、中南)的区隔,我汲汲关切的,更是‘新南方写作’作为‘文化书写实践’的历史指向,汉语只有通过这种书写实践,才有可能获得语言通用货币的功能,在这个意义上,它的流动性与可译性甚至可以与经济货币互为表里。因此,‘新南方写作’是一种从历史中生长、立足于当下现实,同时指向未来时势的一种立体性的书写实践,它是纵向的,同时也是横向的,在这样的坐标轴里,它将加入并重绘世界文学的地图。”

在杨庆祥看来,“新南方写作”与“新东北文学”“非虚构写作”是未来汉语写作中值得关注的三大趋势,它们共同构成了当代文学的主要潮流。

邓一光则认为,“新南方写作”并非一个封闭的文学概念,而是一种跳出固有规则和习惯性叙事的理论表达尝试,并直指一个核心问题:我们已有的经验、表达方式和归纳其精神的理论,是否还能清晰地解释自身处境与当下世界的变化?在他看来,“新南方写作”的提出,呼应了人类对所处世界产生剧烈甚至可能是质的变革时期中心叙事有效更新的呼唤。

邓一光以深圳为例深入阐述。深圳是一座在改革开放中迅速崛起的移民城市,人口构成基本由外来人员组成,人们带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在此汇聚。虽然这座城市在四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凝练出了如“十大观念”等精神标识,但相较于许多历史悠久的内陆城市,它仍未形成一个或几个高度覆盖多数人群的单一价值共识或绝对的文化中心。这恰恰表明深圳乃至更广阔的“南方”具有外向基因、多元并蓄、不断流动和不断生发新的经济、文化结构的特质,也使深圳文化呈现出一种更具开放性、复合性和生长性的复杂形态。

对于“新南方写作”的具体指向,邓一光认为其关键在于“实验”和“开放”。他指出,该理论并非一个闭合体系,其构建起点犹如“河流出海口”——那里是汇集、碰撞与新生全新交互关系的港口,连接着内陆水系与广阔的海洋。这种定位象征着一种面向未知、接纳流动与变异的姿态,但首先是多种文化的交互姿态,以及实验和实践。

邓一光强调,“新南方写作”的思考本身极具价值且充满挑战。它难在需要真正摆脱旧有框架的束缚;而不难则在于,它指向的现象本就长期存在,其开放的界定方式为多元探索留下了广阔的继续想象与行动空间。他鼓励更多人参与到这场有趣的思考中,这可能催生无数想象力文本出现。

“杨庆祥是很特别的批评家,以才情和学术视野见长,文章写得神采飞扬,又有理论建构的能力和热情。”蔡东谈到,她心目中的新南方写作意味着新的叙述、新的审美,是对旧语言、旧样式的突围。杨庆祥提炼的临界、流动等特质,应和着城市化一代人正在经历的现实,与普通人的生命经验相关联,使得“新南方”这一命名具备了更恒久的生命力,可放诸于更广阔的场域,“新南方”既是研究方法,也是生活方式,是对当下生活状态的一种准确概括。

本次分享沙龙由深圳市福田区图书馆、花城出版社主办,深圳书房承办。

(图片均由主办方提供)

编辑 杨渝嘉 审读 吴剑林 二审 党毅浩 三审 汤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