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开新局·专家访谈丨何安华:城乡区域协调发展要培育三重内生动力
1. 何安华认为佛山“十五五”城乡区域协调发展需破立并举,消除制度壁垒,优化要素(人才、资金、技术等)向农村汇聚,通过环两江先行区建设带动形成东部引领、中部崛起、西部和北部追赶的区域新格局,构建城乡良性循环,推动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合理布局,强化科技、产业、公共服务赋能。 2. 环两江先行区建设应强化市级统筹与协同,探索跨镇域规划、土地混合开发等,推动产业生态圈构建,促进东西部资源互补(如西部农产品与东部品牌营销结合),同时统筹生态资源转化文旅康养产业,以碧道、生态廊道等凝聚发展共识。 3. 壮大农村集体经济需推进传统物业租赁转型,发展休闲农业、乡村旅游等新业态,建立市、区、镇、村四级资源资产盘活体系,推行“跨村飞地、多村共建”模式,完善“乡村CEO”“乡村运营师”培育机制,鼓励集体经济组织与多元资本合作。 4. 岭南水乡保护活化要“护其形”(微改造、保古建筑河道)、“赋其魂”(挖掘转化龙舟、武术等文化,用现代方式呈现)、“活其业”(推动产业融合,培育创客集群,激发村民参与),实现外来创意与本地生活融合,打造岭南新水乡。
核心提示:
增创新优势,实现新突破。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佛山全市上下正深入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及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广东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奋力推动“十五五”开好局、起好步。
为汲取专家智慧,进一步凝聚“再造一个新佛山”的共识和力量,佛山传媒组织骨干记者团队,深入采访佛山市决策咨询委员会各领域专家、学者,为佛山“十五五”高质量发展出谋划策,提出真知灼见,并推出“‘十五五’开新局”专家访谈系列报道。
农业农村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乡村发展与城乡关系研究室主任、研究员、佛山市决策咨询委员会专家何安华。受访者供图
面向“十五五”,佛山将锚定“百千万工程”五年显著变化、十年根本改变的目标,以建设省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改革创新实验区为牵引,高质量建设环两江先行区,走出具有佛山特色的协调发展、共同富裕之路。
就环两江先行区建设、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等话题,记者专访了农业农村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乡村发展与城乡关系研究室主任、研究员、佛山市决策咨询委员会专家何安华。其主要从事城乡融合发展、农村集体经济、乡村变迁等领域的研究工作。
何安华建议,佛山在“十五五”时期,以环两江先行区建设为抓手,应聚焦城乡融合发展的长效机制建设,通过破除制度壁垒、优化要素配置、强化区域协同,培育科技创新、绿色转型、文化认同三重内生动力,同时壮大农村集体经济,并注重岭南水乡的形态保护、文化赋能与产业活化,走出一条具有佛山特色的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新路径。

全市一盘棋走好城乡区域协调发展之路
佛山市委十三届十二次全会强调,要以建设省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改革创新实验区为牵引,按照“中部带动、城乡焕新、改革破局、价值重塑”的思路,把“百千万工程”持续抓下去、抓出更大成效。
何安华认为,“十五五”期间,佛山要破立并举走好城乡区域协调发展之路。包括大力消除阻碍城乡融合发展的制度壁垒,加力探索跨镇域组团规划、土地混合开发等,用好农村存量建设用地,激活农村闲置土地和住房。优化完善青年、乡村运营师等人才招引机制,打造乡村人才孵化基地。引导资金、技术、数据、知识等要素更多向农村汇聚。
“城乡区域协调发展不是‘村村点火’,而是全市一盘棋。”何安华表示,佛山要以协同发展为导向加快重塑新格局,通过系统推进环两江先行区建设,带动形成东部引领、中部崛起、西部和北部追赶的区域发展新格局。尤其是,城乡融合发展不单单是城镇要繁荣,乡村更需要振兴有活力,要在城乡之间构建起良性循环关系,要强化科技与产业赋能,推动传统产业升级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在城乡之间合理布局,让乡村也能嵌入现代产业链。还要强化公共服务赋能,推动教育、医疗、养老等优质资源向乡村、向薄弱地区下沉。“只有让城乡居民享有均等化的服务和生活品质,城乡之间的要素流动才会更顺畅,融合的基础才更牢固。”

何安华分析认为,要形成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长期优势,靠的不是短期政策,而是持久的内生动力。佛山可努力培育三重动力——
——科技创新与数字融合的动力。这是提升城乡产业能级的核心。推动“数实融合”向乡村延伸,用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技术改造传统的村级工业园和农业,发展智慧农业、数字文旅。鼓励“逆向创新”,一些成本敏感型的研发、设计环节可以向环境好、成本低的乡村地区布局,形成以城带乡、数字赋能的协同创新模式。
——绿色转型与生态价值的动力。“半城山水满城绿”是绿美佛山的本钱。佛山要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谱写好“水经济”文章,发展亲水旅游、滨水休闲、生态康养等产业;发展循环经济,在乡村推广绿色建筑、垃圾分类资源化利用等,既培育了绿色产业又创造了就业。
——文化认同与社会治理的动力。这是软实力,也是凝聚力。佛山要深入挖掘并共同塑造“佛山人”的身份认同,通过社区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鼓励市民下乡、村民参与城市治理,增进理解;持续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层治理机制,在规划、建设、管理各个环节让城乡居民都有发言权和获得感,增强他们在佛山的经济融入、文化融入、社会融入和心理融入。
环两江先行区各镇街要协同发展
去年以来,佛山高位统筹、高标准规划、系统推进建设环两江先行区,加强市级统筹,12个镇街一起创未来,以带动形成东部引领、中部崛起、西部和北部追赶的区域发展新格局。2025年,环两江先行区签下亿元以上项目超360个,总投资突破1800亿元,占全市四成以上。
何安华观察认为,环两江先行区的最大特点是在已有基础上“发现价值、重塑价值”,对佛山而言这是破解“梯度差”、实现全域协调的最优路径,体现佛山因地制宜谋发展的理念。“相当于在发展的‘坡腰’上精准发力,通过激活中部带动西部,成本更低、阻力更小、成效更直接,也是遵循区域经济发展规律的务实之举。”

“佛山要找准破解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的关键力量,重点是引领力量、动能来源、支撑基础和纽带连接。”何安华建议,环两江先行区已形成规划方案体系,关键是要有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决心,强化市级统筹,确保各区镇在总体规划下协同发力,防止各自为战。
在何安华看来,环两江先行区不应是简单承接淘汰产能的“梯度转移区”,而应成为构建区域产业生态圈的“协同示范区”,让佛山东部的优势产业链条在先行区实现延伸与强化。更重要的是,建议佛山推动东西部资源互补,例如将西部的优质农产品、生态与文化资源,与东部的品牌、设计、营销能力深度融合,共同打造高附加值的预制菜、精品文旅等特色产业,使西部区域在价值提升中共享发展红利。
“基础设施是支撑,佛山要重点构建‘外联内畅’的综合交通体系。”何安华表示,比如建设好130公里的环两江江堤路,打造成串联景观、产业和村镇的“活力环廊”;完善镇村“毛细血管”路网,促进要素低成本流动。此外,西江、北江是佛山全域共同的生态命脉,也应成为凝聚发展共识的纽带。要统筹规划建设跨区域的碧道、湿地公园和生态休闲廊道,将优质的生态资本转化为覆盖全域的文旅、康养产业资源。通过共同守护、共同规划、共同受益,使“绿水青山”成为联系城乡、协同东西的价值共识。
深入实施“乡村CEO”“乡村运营师”培育计划
多年来,佛山探索引入农村职业经理人制度,推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今年的市政府工作报告透露,五年来,农村集体资产总额、集体经济总收入分别增长15%、32%,集体收入“亿元村居”有望增至88个。
何安华认为,壮大农村集体经济,是农民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径。近年来,佛山建立了“亿元村居”梯次培育机制,积累了很多好做法好经验。但也应看到,佛山的农村集体经济发展仍然面临一些挑战,比如,有些村居过于依赖土地和物业租赁、乡村运营人才紧缺、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统筹协调作用发挥不够等。

“佛山要进一步推进农村集体经济活权赋能,着力补短板,奋力在推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中走在前列。”何安华建议,佛山可引导集体经济组织尽早谋划传统物业租赁业务的转型升级,发展休闲农业、乡村旅游、健康养老等新业态;支持集体经济组织参与城乡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供给,在促进城乡融合中发展壮大。同时,建立健全覆盖市、区、镇、村四级的农村集体资源资产盘活服务体系。鼓励统筹使用留用地指标,通过专业化运营实现规模效益,按指标比例向村集体分配利润,推行“跨村飞地、多村共建”模式,纾解“地块零散难成规模”困境。
何安华建议,佛山可加强专业乡村运营人才及团队的“引育留用”机制建设,完善、深入实施“乡村CEO”“乡村运营师”培育计划,将乡村资产盘活利用运营人才纳入高素质农民培育范畴,建立与经营绩效挂钩的薪酬体系。探索村级集体经济组织与国有资本、社会资本合作设立项目公司,加强在村级工业园改造、存量集体物业策划运营、乡村旅游策划开发和农业园区开发等领域合作。强化村级集体经济组织牵头对接大企业、大项目的角色定位,组织协调各经济社开展经济合作。
岭南水乡要“护其形、赋其魂、活其业”
近年来,乡村活化与乡村旅游持续升温,不少年轻人重返古老村落,开办工作室、咖啡馆、文创空间等新型业态,掀起一波创新创业的热潮。佛山的乡村中保留了大量历史建筑,岭南水乡风貌特色鲜明。在此背景下,佛山应如何把握乡村发展的新趋势与新特点?
“改革开放以来,乡村发展经历了从‘乡土中国’向‘城乡中国’的历史性转型。”何安华分析,当前,乡村发展的新特征非常明显——乡村不再是单纯的农业生产空间,其生态、文化、休闲价值被重新发现。年轻人“洄游”乡村,带来了咖啡店、工作室、文创项目,本质上是在用城镇的消费理念和创意资本去对接乡村的闲置空间和传统文化。这正是挖掘乡村多重价值的生动写照。

何安华认为,佛山具有典型的岭南水乡特质,把握乡村发展新特征的关键在于“护其形、赋其魂、活其业”。
“护其形”,就是要守护好岭南水乡的独特形态,不能大拆大建,要坚持“微改造、精提升”;要保护好古建筑、古河道、古树名木,让乡村聚落成为发展文旅和吸引创客的物理基础。
“赋其魂”,就是深度挖掘和创意转化岭南文化,佛山龙舟、武术、醒狮、陶瓷、粤剧、美食等,都是活的文化,不能只停留在展示,要用现代语言和体验方式去转化,让文化之魂“活”于当下。
“活其业”,就是要推动产业融合与社区营造,乡村活化不能只靠几个网红店,要形成业态集群和良性生态。对有条件的村庄,要完善基础设施,引入上下游业态,培育乡村创客,打造成为热门打卡点。此外,要注重激发本地村民的参与热情,让他们在餐饮、民宿、手工等方面就业创业,实现外来创意与本地生活的融合,打造一批有产业、有颜值、有乡愁、有活力的岭南新水乡。
文 |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覃征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