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吉利河畔,一年一面:他把“福”字写了四十年
1. 腊月二十五南庄吉利市场挥春市集热闹,老吴、大哥、侄子三代人分设档口写挥春;从旧市场随新市场迁至南庄后,外来人口增多使新老客户稳定,老街坊及曾搬离者仍习惯回来书写,因“老吴写的字意头好”。 2. 南庄从陶瓷厂林立、人口稀少到荒地建小区、外来人口增多,熟客与年节新客渐增;部分老街坊从桂城专程返来,老客户搬迁数十年仍绕路而来,书写习惯世代延续。 3. 老吴日均手写数百副挥春,手不停笔,腰不弯,客户称其字“机器替代不了”;市集每日早8点至晚11点营业,订单多靠微信下单,阿峰称今年价格微调,但收入细节未透露。 4. 老吴一家四代传承写挥春,大伯、堂哥延续书写传统;百年前“吉利墟”由疍家人水上交易演变而来,如今手写挥春成南庄年节文化符号,承载代际与地域情感联结。
腊月二十五一大早,南庄吉利市场渐渐热闹起来。
挥春市集的棚架下,红纸铺开,墨香弥漫。66岁的老吴握笔凝神,手腕悬空,一笔落下,“福”字饱满圆润。一名年轻人轻轻托住刚写好的对联边角,挪到空地上晾晒。墨迹未干的红纸在冬阳下泛着光,像一片片落地的云霞。

“老吴挥春”档口前排着七八个人,多是熟面孔。一位老主顾凑近看老吴运笔,转头对旁边人说,“他写字是用了劲的,跟机器印的两码事。”
斜对面,“大老吴挥春”档口,老吴的大哥正给一副长联收尾。再过去几步,“吴氏挥春”档前,老吴的侄子——一个写了四五年的中年汉子正在帮客人选纸。三个档口,撑起这片市集小半壁江山。

从旧市场到新市场,荒地起了高楼
早上九点半,记者走进市集时,老吴的儿子、38岁的阿峰正在摊后理单。他穿件深色外套,头发清爽,看着像二十岁出头。旁人起哄:“这是老板!”他笑着摆手:“可以拍,随便拍。”

阿峰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目前自主从事金融相关工作,时间自由。“每年过年回来帮忙一个月。”他指指正埋头写字的老吴,“我老爸66岁了,写了三四十年。”

最早是在旧吉利市场,两层小楼,挤挤挨挨。2004年新市场开业,他们跟着搬过来,一晃二十一年。老吴还是那张桌,那支笔,只是周围变了。
“我们几岁的时候,南庄这地方全是田。”阿峰说。
那时候吉利河边陶瓷厂的烟囱一根根竖着,灰尘大,本地人大多住自建房。如今烟囱拆了,厂房迁了,荒地上起了连片住宅小区,外来人口也多起来。“很多新南庄人也习惯过年写挥春,熟客一年比一年多。”

也有老街坊年年这时候,从桂城专程开车回来写。
“一年见一面。”阿峰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真的是从小看我们长大,我们也看着他们变老。”
有的客人搬走十几年,过年还是绕回来。不讲什么大道理,就是习惯了。“字是老吴写的,意头好。”
“我老爸的字,机器代替不了”
档口请了好几个人,派单、拉纸、接单,各司其职。早上8点出摊,晚上10点收工,赶单时加班到11点。老吴一天写几百副,手不停,腰不弯。“常有客人讲,我老爸的字,机器代替不了。”阿峰一边理单一边说。订单堆在桌角,客户微信下单,隔两天来取。

问到收入,阿峰笑着摇头:“这个不方便。”只说,今年价格还调低了。
吉利市场经理王瑞柱从2004年新市场建设时就来了。他记得前些年,腊月里陶瓷厂、展厅的人来写对联,老吴他们加班到凌晨一两点。
阿峰也承认,人没以前多了。“现在网购的多,周边陶瓷企业放假也早。”他顿了顿,“但本地居民还是很看重这个,出行都看日子。今天日子一般,人少些;明天好日子,肯定挤满。”

南庄人买挥春,当真看黄历。腊月里哪天宜祭祀、宜开市,哪天档口前就排长队。这份讲究,几十年没变过。
阿峰说自己也会写。小时候爷爷开培训班,孙辈外孙暑假全要练毛笔字,“爷爷觉得书法是传统文化,希望传下去。”
他大伯今年快70了,还在斜对面写;堂哥写了四五年,也慢慢有了熟客。

三个档口,三代人。墨汁一碟,红纸若干,从旧市场跟到新市场,从黑发写到白发。
王瑞柱说,这个挥春市集是“吉利墟”的一部分。百年前,疍家人撑艇仔沿吉利河上来,在水边摆卖年货。船靠岸,人上岸,渐渐有了墟日。
如今船没了,岸还在。每年腊月,老吴他们搭起棚架,铺开红纸。对南庄人来说,这就是年要来了。
阳光斜斜照进棚里,地上晾的对联干了。阿峰送走一位客人,转身又去接单。
老吴始终没抬头,笔尖稳稳落在纸上。
又一对春联墨色浓润,正待晾干。

文图、视频 |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周龙凤 黄锦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