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油镬 炸油角|南海潮
“油镬一开,好运常来”,开油镬炸油角是岭南地区独一份新春仪式,从广府古村到潮汕街巷,自腊月中旬起,家家户户的灶头便热气腾腾、油香四溢。老一辈常说,岭南的年味是从第一锅滚烫的花生油开始的,油镬打开的那一刻,便意味着旧岁将辞,新春可期。这是刻在岭南人骨子里的年俗,是寒冬里最温暖的仪式,更是藏在镬气里的乡愁与温情。
不同于北方腊月的冰天雪地,岭南的冬日依旧暖融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伴着油镬响起的滋滋声。开油镬前,先把家中的大铁锅擦拭得锃亮,锅底厚厚的油垢是岁月沉淀的烟火印记。在物资匮乏的20世纪八十年代,我家厨房里有大小锅两个,小铝锅一个,牛二大铁镬一个。小铝锅日常用于炒菜,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启用牛二大铁镬。铁镬用油很讲究,要选本地新鲜压榨的花生油,色泽清亮,倒入锅中时,像一条金色的溪流顺着锅沿缓缓流淌,瞬间铺满锅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香气四溢。
开油镬看似简单,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守在灶台边的多是家中的长辈,老奶奶戴着藏青色的围裙,灵活地手握着锅铲,目光紧紧盯着锅中的油,嘴里念叨着祖辈传下的口诀,眉眼间满是虔诚。很多地方不允许小孩子进入厨房观看开油镬,避免乱说话。葛亮的《燕食记》记载,因为对着自家的祖宗,开油镬有很多禁忌,可乱说话不得。这时候“童言无忌”也不管用了,细路们(小孩子)不许插口更不得插手。
“油角弯弯,家财百万”。油角在粤语中意指“有角”,寓意来年能出众,祈求新的一年里能喜事多多。炸油角,馅料是灵魂。花生要选红衣花生,用石臼捣成细碎的花生末,保留些许颗粒感,咬下去才有脆嫩的口感。制作面皮要用本地的籼米粉和糯米粉,加入少许白糖和温水,慢慢揉搓。包油角是家人最热闹的时刻,大人小孩围坐在一起,指尖捏着面皮的边缘,放入适量馅料,对折成半月形,像姑娘裙摆上的花边,又像弯弯的月牙,小巧玲珑,模样可爱。大家不只是制作油角,还有蛋散、煎堆,寓意“煎堆碌碌,金银满屋”。
前面都是备料工作,功夫其实在个‘炸’字。油镬里倒入花生油,大火升温,用一根筷子插入油中,筷子周围会冒出细密的小气泡,便到了炸油角的最佳时机。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油角一个个放入锅中,油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像是一首欢快的年谣,在庭院里回荡。炸好的油角,要捞出来放在竹筛里沥干油分,孩子们总是急不可耐地拿起一个,吹一吹,再小心翼翼地咬一口,咔嚓作响,烫得直咧嘴。花生的酥脆、芝麻的香浓、椰丝的醇厚、冬瓜糖的清甜,在口中层层绽放,还有花生油的醇香萦绕舌尖,久久不散。
如今,时代在变迁,各式食品琳琅满目,人们更加追崇健康饮食,高油高糖的油角似乎被人有所嫌弃。或许,我们怀念的不只是油角,而是那份藏在镬气里的年味,那份家人团圆的温情,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乡愁。
编辑 白珊珊 审读 张雪松 二审 李璐 三审 朱良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