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势·问答佛山 | 中国人民大学刘守英:佛山如何走好制造业服务业两业融合之路?

1. 佛山两业融合发展背景及刘守英核心分析:2026年全国两会为佛山产业升级指明方向,刘守英从佛山制造业优势出发,剖析两业融合的底气、核心逻辑及实践路径,为佛山提供系统性发展见解。 2. 佛山制造业四大核心优势构成两业融合底气:应用型技术人才队伍、完整的产业链与高效要素组合能力、专业市场与制造深度融合、政府营造的宽松容错市场环境。 3. 两业融合核心逻辑是“制造为基,服务赋能”:制造业需坚守产品竞争力、产业体系和人力资本优势,服务业则从科技、市场、营商环境等多维度精准赋能。 4. 两业融合关键突破口:以科技数据赋能传统制造升级,依托制造优势打造专业型平台,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树立全球视野推动企业“出海”布局。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2026年全国两会为“十五五”开局之年的高质量发展擘画清晰蓝图,对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作出部署,为制造业强市佛山产业转型升级指明方向。

作为全国制造业名城,佛山深耕制造业数十年,坐拥泛家居、装备制造两大万亿级优势产业集群,既是“世界工厂”的重要承载地,也是我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前沿阵地。

面对数字经济浪潮冲击、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紧迫任务,以及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时代要求,佛山如何坚守制造业根基、激活服务业动能,破解转型升级中的痛点难点,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下称“两业融合”)深度共生共荣,持续巩固制造业核心竞争力、实现高质量发展新跨越?

2026全国两会期间,佛山传媒文旅全国两会报道组记者带着这一问题走进中国人民大学,专访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刘守英。他从佛山制造业的核心优势出发,剖析两业融合发展的核心逻辑、紧迫挑战与实践路径,为佛山锚定两业融合发展、破解发展瓶颈、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系统性、可落地的专业见解。

两业融合有何底气?

四大优势构筑佛山制造业独特竞争力

制造业是佛山的立市之本、强市之基,数十年发展积累的深厚底蕴,成为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的天然底气。在刘守英看来,佛山制造能在全国乃至全球站稳脚跟,核心源于四大独特优势,这四大优势正是融合发展的重要基石,更是佛山区别于其他城市的核心竞争力。

佛山的第一大优势,是积累了掌握丰富应用型知识的产业技术人才队伍。刘守英分析,改革开放初期,佛山依托相对低成本的劳动力实现制造业的起步,而在数十年的来料加工、生产制造过程中,这支劳动大军完成了从“体力劳动者”到“技术从业者”的转变。他们熟悉生产各工序、掌握产品加工与升级的应用型知识,能将实用知识高效转化到生产过程和产品制造中,这是佛山制造最核心的人力资本优势。而这些应用型知识的积累,还得益于改革开放初期香港等地带来的外部资源,让佛山在应用型知识的使用与生产结合上形成独特优势。

完整的产业链条与高效的要素组合能力,是佛山的第二大核心优势。刘守英观察发现,佛山围绕家居、陶瓷、机械装备等优势产业,形成了前后向关联紧密的完整产业体系,从上游原材料到下游成品加工,各环节要素组合高效且不可替代。这种围绕特定产业形成的产业链条,本身就实现了制造与服务在链条上的较好结合,要素的紧密匹配让佛山制造拥有具有竞争力的综合成本,“这也是为何佛山企业在本地能高效运转,搬到其他地方却难以复制的关键原因。”

专业市场与制造产业的深度融合,是佛山的第三大优势。刘守英认为,在长期市场经济发展中,佛山围绕优势产业形成了高度匹配的专业市场,这些专业市场成为制造产业的重要支撑,降低产业的市场交易成本,让佛山制造的产品能快速对接全国乃至全球的需求终端,实现了市场与生产的无缝衔接,这也是制造与服务业融合的早期形态。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刘守英。

而政府营造的宽松容错的市场环境,是佛山制造发展的第四大优势。改革开放以来,佛山政府对企业干预少、容错空间大,给予了市场主体充分的发展自主权,这种务实的政务环境让各类市场主体能大胆探索、积极创新,为制造产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制度土壤,也为后续制造与服务的融合发展奠定宽松的环境基础。

刘守英认为,这些优势相互支撑、相辅相成,构成了佛山制造的核心竞争力,也为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的融合发展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基础。佛山两业融合发展,绝不能脱离这些本土优势,而是要在现有基础上实现升级与突破。

如何“制造为基 服务赋能”?

服务业要精准对接先进制造业发展需求

“没有制造就没有佛山,我们的制造业一定是整个佛山的核心竞争力。”谈及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的核心,刘守英直言,佛山的两业融合发展须坚守“制造为基 服务赋能”的核心逻辑,服务业的发展始终要围绕制造业的需求展开,不能舍本求末,更不能为了发展服务业而弱化制造业根基。

在刘守英看来,“制造为基”的核心,是要让佛山能造出全世界最有竞争力、最具独特性的产品,拥有一流的产业体系,以及支撑制造发展的强大人力资本,这三者缺一不可。要打造有竞争力的产品,关键在于实现科技与传统生产要素的深度组合,让有用知识成为产品创新的核心驱动力;要培育有竞争力的产业,需要持续推动要素组合的升级迭代,让科技、数据、人才等新要素与传统要素不断融合,提升发展实效;而人力资本则是制造之基的核心支撑,既需要创新型企业家、制度型企业家引领发展,也需要一流的技术人才筑牢生产根基,更要重视佛山积累的掌握应用型知识的产业工人队伍。

刘守英分析,“服务赋能”的关键,在于让服务业精准对接先进制造业的发展需求,从科技、市场、营商环境、劳动力市场、城市化建设等多个维度,为制造业升级提供全方位支撑——

其一,让科技更好服务于制造,构建完善的科技服务体系,推动应用型知识向原理型知识升级,实现原始创新的突破,同时通过高校、科研院所的建设,培育原理型创新的人才队伍。其二,让市场更好服务于产业,在原有专业市场的基础上,构建统一、高效、低交易成本的现代大市场体系,让佛山制造的产品能更高效地对接市场需求,同时依托数字经济打造新型市场形态。其三,持续优化营商环境,让金融和政府公共服务更好支持企业发展,打造适配人工智能时代的营商环境,吸引智能制造领域的新型企业家,让政府的“有为”与市场的“有效”更好结合。其四,构建针对技术工人和产业工人的专业化劳动力市场,打造开放、同权的劳务市场服务体系,保障技术人才队伍的稳定性,这是制造产业发展的核心保障。其五,以城市化升级匹配工业化发展,解决佛山城市化滞后于工业化的问题。

刘守英认为,佛山制造多集中在镇街、乡村,难以形成创新思想交流的氛围,也无法满足产业工人对高品质生活的需求。对此,佛山需要构建层级清晰的城乡融合城市体系,以佛山市为核心,将南海、顺德打造为重要节点城市,提升镇一级的城市服务功能,推进美丽乡村建设,让城市化成为服务业发展的载体,为先进制造业提供人才集聚、创新交流的良好环境。

刘守英特别强调,佛山的制造与服务融合,不是简单的“制造+服务”叠加,而是要把传统制造升级为先进制造,在制造优势的核心要素上做文章,让服务业成为先进制造业发展的内生动力,实现二者的有机融合、相互促进。

如何找准关键突破口?

科技、数据赋能传统制造业结构优化

当前,佛山制造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关口,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的发展带来了新的产业变革,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不仅是佛山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必然选择,更是破解发展瓶颈、巩固制造优势的紧迫任务。刘守英认为,佛山要走好两业融合发展之路,要直面核心挑战,找准关键突破口,以务实举措实现破局发展。

“佛山一定要守住传统制造优势,避免过激‘腾笼换鸟’。”刘守英直言,佛山不能将传统优势产业当作落后产业简单淘汰,传统制造是佛山应用型知识的载体,也是原理型知识创新的重要来源,一旦丢掉传统制造,不仅会流失积累多年的产业技术人才,更会让应用型知识向原理型知识的转化失去根基。转型升级要实现生产要素的新组合,在守住产业体系、产线和核心竞争力的基础上,推动传统制造业的结构优化,并通过科技赋能升级为先进制造。

“主动拥抱数字经济,推动数据要素与传统要素深度融合。”刘守英指出,佛山制造要在数字经济新形态下保持优势,要让数据成为新的核心生产要素。一方面,要推动企业积累生产端和市场端的双重数据,利用数据精准对接个性化、小众化的市场新需求,实现产品生产的精准化;另一方面,要推动数据与劳动、土地、资本等传统要素的组合,提升生产效率和生产率。而这需要佛山的龙头企业率先发力,成为数据积累和应用的主体,为中小企业树立标杆。

刘守英还建议,佛山要培育基于制造的专业型平台组织,适应数字经济的组织形式变革。数字经济下,平台成为核心的产业组织形式,佛山的平台建设不能盲目追求超大型平台,而是要依托制造优势打造专业型平台,这也是佛山专业市场的“升级版”。“平台不是政府造出来的,而是企业自发创造的。”刘守英表示,政府要做好服务,为平台发展营造良好环境,鼓励优质制造企业打造围绕自身产业的专业型平台,实现生产者、消费者、开发者的有机融合,让专业型平台成为佛山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支撑。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刘守英认为,数据、算法和算力的组合构成了人工智能经济结构,佛山要围绕制造打造智能经济,须加大算力基础设施的投入,为企业提供算力支撑;要大力引进算法类智能型人才,积累适配制造产业的算法体系;同时推动制造领域数据的整合与利用,让数、算、法的组合精准服务于制造升级,从生产、研发、管理等多个维度重塑佛山制造,形成新的竞争优势。

刘守英还表示,佛山制造要树立全球视野,推动企业“出海”布局,形成全球分工体系,将研发、设计、总部留在佛山,将部分制造环节布局到海外,利用海外的低成本要素实现国际错位分工,同时让佛山的生产性服务业围绕全球制造布局提供配套服务,实现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的全球化融合。

文| 佛山传媒文旅全国两会报道组记者覃征鹏

图、视频| 佛山传媒文旅全国两会报道组记者黄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