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头条:人文风景在中国历史中的建构与意义 | 阅读周刊
名山大川首先是一个物质存在的自然空间,无法人为放大、缩小,当进入社会领域之后,山与水就变得不再均匀。成为“胜迹”,意味着原先无需任何解释的空间被赋予了人文性,人的生活、文化乃至感受形成了一种纹理,纵横交织在这个空间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历代纹理不断再生产、层累叠压,在与人的互动之中有了社会化。商伟、韩笑主编的《江山胜迹——人文风景的建构与传承》,不仅研究作为物质存在的自然空间,而且追究自然空间如何嵌入中国古代王朝政治与文化的脉络与肌理之中,也就是人文风景的建构过程。

《江山胜迹:人文风景的建构与传承》 商伟 主编 韩笑 副主编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5年8月版
《江山胜迹》中所涉及的一台、二山、二城:凤凰台、泰山、天台山、洛阳和建康,包含了物质与精神两个维度,陆扬将此划分为物质之境、意念之境和文化之境。这些主题既引导学者进行实地考察,探究自然空间本身的物质特性,比如天台山瀑布、建康龙尾湾、泰山的山石;又促使他们思考其所代表的理想化境界,一种特殊的思维逻辑和认知逻辑建构起来的境界,比如幽溪、灵山;最终进入文化产品和传统叠加而成的空间之中,比如八景、古迹、佛陇。学者在实地与文献中追寻历史、文化、政治、思想的草蛇灰线。
这本书既研究了同一风景在不同时间、不同思想乃至不同地域的痕迹。陆扬的《洞仙与诗神: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天台山》尝试探索文明的源与流,他通过“三度空间”溯源物质的山水是如何被人感知与经验的,探索历代佛道文化是如何赋予山脉崇高的神性、建构凡俗与神圣界线的。商伟的《书写胜迹:诗人李白与金陵凤凰台》以李白最负盛名的诗文为线索,讲述凤凰台胜迹如何封存在文人的笔下,又如何在后世李白所见景观已经消失之后重塑胜迹,并落实在新的物质层面。与之相对的是薛龙春的《点缀山林:题刻、拓本与胜迹的塑造》,这座中国历史上坚固且近乎永恒的泰山,曾留下了2500多处摩崖石刻,既有身处泰山之中的观看,又有脱离泰山的复制与传播,经由另一种技艺,人们得以再现不同时段、不同区域的物质景观。
又揭露了不同风景中相似感受的生产过程。为了营造相似的感受,人们可能会借助已有的物质建构精神共同体。魏斌《北魏洛阳的汉晋想象:空间、古迹与记忆》以空间叠压的古都洛阳为例,探索了文化重建与物质空间的互动,北魏既通过“发现”“指认”乃至收集古迹,利用景观营造王朝权力的合法性,又借助佛教文化潜移默化地重塑北朝的文化空间。当人们遇见更荒芜的物质空间时,则可能无中生有,从精神中寻找能够共鸣过去的新兴物质。田晓菲《从白门到紫陌:营造建康》以东晋南朝建康景观的营造与遗忘为例,通过新亭、龙尾湾、紫陌讲述了过去如何转换为历史、风景如何转换为故事,在王朝的变动之中,这些今天可能还在却无法被识别的自然景观中,既有过江侨民对曾经故乡的追思,又有流落他乡时对故乡的怀念。
在历朝历代的建构与变奏之中,由于多数的物质之境能保留至今,所以意念与文化能贯通古今地呈现在书里与书外,让此书的作者和读者能够超越时空的限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山水的馈赠,也是书籍的礼物。来自天南海北的学者,在观察之中回归生活,让处在不同时空的灵魂与境遇产生共振,“魂魄犹应登此也”!
《江山胜迹》脱胎于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2022年春季的同题系列讲座,此次集结是邓小南、渠敬东老师多年来对“文明”议题思考的结果,他们希望在不同学科角度的补充基础上,能进一步在更大的历史中定位人文风景出现和流行的合法性,共同寻找与中国文明特质相连通之点,打破学科专业的壁垒,形成真正的跨学科的对照和互通。为此,文研院邀请了来自文学、历史学、哲学、艺术学和社会学等多领域的学者,通过专题分析的方式,展示不同时代、地域的人文风景的生产与重塑在中国历史中的重要性。这是这本书的一大亮点。
为了能够起到“涵育学术、激活思想”的作用,北大文研院在策划《江山胜迹》时,不仅将主讲内容转换为通俗易懂的文稿,而且保留了讲座讨论环节中学者的评议和回应。白谦慎、陈尚君、陈引驰、程章灿、杜晓勤、傅刚、刘宁、仇鹿鸣、尹吉男、郑岩、朱玉麒诸位老师的现场讨论均收录其中,有的学者探索物质文化与视觉文化得以展现的过程,有的则从文明的角度理解“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在讨论中形成继往开来的研究脉络,这是这本书的另一亮点。
编辑 白珊珊 审读 吴剑林 二审 王雯 三审 詹婉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