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陷阱:谁在“算计”你的等待?

1. 共享充电宝及电动自行车充电桩等共享设施普遍存在广告泛滥与诱导行为问题,记者实测显示电动自行车充电桩尤为严重(如多次扫码、诱导加购、强制关注公众号、假关闭按钮跳转等),充电宝也存在开屏广告关不掉、支付时自动跳转小程序等现象,仅电动汽车充电桩广告可一键关闭。 2. 市、区、镇三级市场监管部门执法检查发现相关平台存在广告违法违规行为,包括自动跳转、诱导加购等,部分行为涉嫌违反《广告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已对涉嫌违法平台移交属地查处。 3. 共享充电桩行业因设备成本高、充电服务费利润薄,依赖广告流量变现,且部分平台称广告推送不受开发者控制,技术上利用用户习惯设计诱导界面,存在误导消费、强制弹窗等问题,共享充电宝也存在类似盈利逻辑。 4. 解决此问题需监管细化、处罚到位、投诉渠道畅通,平台应尊重用户对充电服务的需求,避免靠“算计用户”盈利,用户可通过报料推动行业规范改进。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手机快没电了,急着扫码借个共享充电宝,结果呢?开屏广告3秒、弹窗广告5秒、关掉一个又跳出一个。你想点的“关闭”,点进去却是另一个小程序。最近不少街坊向我们吐槽:这类现象越来越普遍,甚至让人怀疑,这扫的到底是充电宝,还是广告位?

街坊李女士就有过一次糟心的经历。那天她手机电量见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共享充电宝,扫码后却等来了好几波广告。

街坊反映,这些广告的关闭按钮往往设计得特别“刁钻”。要么关不掉,要么关闭按键藏得极深,甚至还有假的 “关闭键”,点下去就是跳转小程序,让人防不胜防。

记者走访发现,类似的吐槽在共享充电宝、公共充电桩等共享设施上普遍存在。尽管大家对此有抱怨,但因为充电是刚需,很多时候也只能被迫接受。而让人无力的是,当消费者想投诉时,往往找不到门路。

广告关不掉、投诉没人理。明明是一次应急充电,硬生生被拖成“闯关游戏”。那么,这种让人反感的广告,究竟有多普遍?我们的记者带着同样的疑问,对市面上主流的共享充电桩、共享充电宝小程序,进行了一次实地扫码实测。

电动自行车充电桩,是很多小区和街头的标配。用户扫码、缴费、充电,流程本应很简单。但记者实测了9个不同品牌的充电桩小程序后发现,其中8个都存在广告或诱导行为。而且,套路还五花八门。

记者首先体验了“奈斯新能源”小程序。扫码后,一个5秒钟的开屏广告占满屏幕,倒计时结束,广告并没有消失,而是缩成一个悬浮窗,继续挂在页面角落。当记者准备支付时,又一个弹窗弹出,推荐购买“安心充电防护服务”,内容包括异常断电、负载短路等。

在“骑驿充”等平台,支付页面总会出现一个选项:“建议加购安心充电防护”。点进去看,所谓的“防护”内容模糊,只说“异常断电、负载短路保障”,但具体怎么赔、赔多少,一概没说。用户一不小心,就多付了钱。

最繁琐的当属“新能通智充”。整整三次扫码,耗时近两分钟,才进入充电界面。记者扫码后,屏幕弹出一个新二维码,提示“需关注公众号才能充电”。

最离谱的当属“智享楼下充电”平台。记者在支付成功后,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有两个大大的按钮:“取消”和“完成”。记者点击“完成”,结果直接跳转到了“饿了么”小程序。回头看录屏才发现,原来这个弹窗本身就是广告,真正的关闭按钮藏在底部一行几乎看不清的灰色小字里——“点击弹窗为您推荐饿了么服务”。

相比之下,电动汽车充电桩的情况稍好。记者实测的6个平台中,虽然也有开屏广告和会员弹窗,但都可以一键关闭,没有发现诱导跳转。

不过,共享充电宝的租借就同样有些麻烦,不单有广告,新用户还要开启微信支付分来免除押金。当支付完成借出充电宝后,“街电”平台又在未经操作的情况下,自动跳转到“充电立减券”的广告页面。

开屏广告关不掉、支付页面诱导加购、扫码三次才能充电、假按钮伪装成“完成”……记者实测发现的这些套路,几乎每一个都踩在了消费者的忍耐底线上。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广告是谁放的?平台知道吗?合法吗?

记者发现,在公共充电桩、共享充电宝等共享服务平台上,几乎所有品牌的小程序综合评分都在3分以下,其中包含多条吐槽广告诱导的评价:“超级多的垃圾广告防不胜防”、“垃圾广告诱导点击”、“广告太多了没用的提示也多”……有商家在评价中回复:“微信小程序内广告为腾讯生态内业务,动态智能推送的,广告内容不受开发者控制”。记者致电多个平台的商家客服,对方的答复都是无可奈何。

根据腾讯广告官方公示,符合一定条件的小程序运营者可将指定位置作广告展示,成为小程序广告流量主,按月获得广告收入。六大广告组件均可由小程序流量主选择接入,并根据需求调整或自定义广告场景,包括最常见的封面广告、插屏广告。也就是说,广告在哪出现、怎么出现,其实都是由运营小程序的商家说了算,只有广告内容是系统自动匹配的。

有律师表示,《广告法》规定利用互联网发布、发送广告,不得影响用户正常使用网络。在互联网页面以弹出等形式发布的广告,应当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

某些让人误会的广告设计,相当于强迫消费者必须阅读广告,甚至有些界面采取模糊的、引人误解的方式设置广告,令消费者误以为一定要点入广告才能使用的,实际上已经涉嫌误导消费者,还有强制弹窗、摇一摇跳转可能构成强制消费与不正当竞争,以上行为都是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

客服把责任推给腾讯,但腾讯的规则却说得很清楚:广告怎么弹、在哪儿弹,其实是商家自己说了算。那么,商家为什么宁愿得罪用户,也要拼命塞广告?这背后,到底是一笔怎样的生意?就在我们调查的同时,监管部门也出手了。

记者前期走访调查发现的各种问题和情况,也引起了市场监管部门的关注。3月18日,市、区、镇三级市场监管部门专门展开实地执法检查。结果呢?那些让消费者头疼的“套路”,在执法人员面前也没能藏住。

记者跟随执法人员走访了市内八处共享充电宝、电动自行车充电桩、电动汽车充电桩的点位。经执法人员扫码实测发现,这些共享设施均存在广告侵扰现象。其中两个平台的自动跳转行为,连执法人员都猝不及防。

从录屏视频回看可见,执法人员在“街电”平台支付下单取出充电宝后,平台突然弹出一个“充电券6元”的插屏广告。两秒倒计时后,未经任何操作,页面自动跳转到一个新的广告页面——“中国移动号码兑换充电立减券”。两秒钟的反应时间,连内容都没看清就跳转了,这可能涉嫌违反《广告法》相关规定。更离谱的是“智享楼下充电”平台。执法人员扫码支付时,被一个假的“支付完成”按键迷惑了。

执法人员再次扫码支付才发现,整个“支付完成”弹窗就是一个广告入口,“广告”字样极小、“关闭”键藏在下方,这就可能涉嫌诱导行为。至于部分有明确广告字样和关闭按键的开屏广告、弹窗广告,虽然影响使用体验让人反感,不过按法理来讲,确实是符合《广告法》相关规定的。

据介绍,如果证实了平台存在广告违法行为的话,市场监管部门会根据经营者属地处理,属地在佛山的,就由佛山的市场监管部门进行立案查处,如果经营主体在外市的话,就会移交到经营者所在地的市场监管部门进行后续处理。

监管部门已经出手,涉嫌违法的平台也将被移交查处。但我们也知道,一次执法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们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些平台宁可冒着违法的风险,也要疯狂植入广告?这背后,到底是一笔怎样的生意?

有学者分析指出,共享充电桩行业存在“先天不足”:设备成本高、场地入场费贵、维护投入大,但充电服务费本身利润微薄。

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流量生意,在行业内迅速蔓延,形成了“模仿潮”。而技术上的优势,让商家可以轻易地利用用户的视觉习惯和操作惯性,设计出各种“诱导界面”。

用户扫码是为了充电,不是为了看广告。平台想赚钱,这可以理解,但如果靠“算计”用户来赚钱,让扫码变成一场“躲广告”的游戏,那用户迟早会用脚投票。记者调查了一圈,发现其实有些平台就做得不错,广告可以一键关闭,体验很清爽。所以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有广告”,而在于把用户当什么。

监管要细化、处罚要到位、投诉渠道要畅通——这三件事,缺一不可。当然,商家也得想明白:靠“算计”赚来的钱,能走多远?

如果您也有类似的扫码被广告围困的经历,欢迎评论留言。你的一次报料,可能就是下一次执法的线索,也可能成为推动行业改变的一份力量。

文图 |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何满灿

视频 |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叶亿强 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