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是诞生于深圳的创新成果 | 理论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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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鼠标、显示器,各式文件与硬盘散列在旁。桌边是一张折叠床,轻枕薄被。主机、音箱、笔记本电脑、数据线、扩展屏幕、小家电等电子设备穿插存在,总有自己的生态位。落地窗外是林立的写字楼,高低错落,玻璃幕墙与钢筋水泥间有绿植生长。这正是蓝鸿春导演在深圳的工作室,彼时《给阿嬷的情书》的剪辑正在冲刺中,完成剪辑之后,片子还需要送到北京继续其他后期工作。

这像极了一个典型的创业场景:打地铺的老板,以公司为家,从小办公室出发。只是在此刻这个具体的空间里,老板换了个称呼,我们称之为“导演”。作为这部影片的导演,蓝鸿春同时也是编剧、出品人、剪辑指导。从创意的生发、资本的筹备、制作的执行、后期的打磨、团队的组建,他就像一位自己参与写代码做设计的项目经理,从概念的规划到细节的精调,无不亲力亲为。这种精益求精、躬身耕耘的电影人精神,本质也是一种创客精神。

电影里的“手搓”与创客精神

何为创客?想的人就是做的人。不高谈阔论,而是把手弄脏,用成果来校验,能从技术理解艺术,再用艺术指导技术。

创客行事,必须符合“物理逻辑”。电影之物理,就是艺术规律与生产规律相结合之理。创客回归的不是教科书,回归的是第一性原理。电影的形态随着技术变革不断被重塑。130年来,从默片到全景声、从黑白到3D、从胶片到数字、从工厂流水到云协作,技术革新推动电影的生产形态改变,也影响了观众走进电影院的动机和逻辑。有多少以前票房飙高的电影,现在感觉只适合在家中电视上看?观众并未远离,他们谨慎对待的是观影体验。如果我们还要走进电影院,我们期待什么电影?蓝鸿春和团队无疑把握住了这个用户需求。

《给阿嬷的情书》把目光探向了历史的深处,以“寻亲”为叙事线索、“下南洋”为故事背景、“侨批”为情感锚点,嵌套“木生兄过番”“淑柔嫂守望”与“南枝的成长”三个故事,钩沉出一段风雨洗礼、隔岸托举的动人往事。这部电影的创作者们,务实专注地为你创造观影体验。既没有演员无端加戏,也没有卖弄小聪明,更不想让你去崇拜其品味或知识储备。用作品(产品)说话,这何尝不是一种创客精神。

创客精神也体现在各路评论中常见的词汇里,特别是“手搓”一词,手搓的原意也许是想指中小成本制作之辛酸,又或者所谓非科班出身之草根。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创客精神的褒奖。

团队在开机前查阅侨批档案、走访曼谷唐人街、采访老华侨,郑萱轩与同事整理出几万字的《暹罗生活指南》。这份指南像一套小型的创作操作系统,把街区布局、服饰花纹、生活习俗、衣食住行等信息转化为全组可调用的美术依据。不是凭感觉复古,而是用资料、田野调查生成一套可执行的场景生产说明书。

南枝洗碗那场戏的美术,可以看到一种创客精神的存在。临开拍了仍未找到理想场景,美术师便利用一条有绿植的小巷子,用一些吃过的碗筷和大量剩菜剩饭,迅速打造一个带有南洋氛围的后厨。这种“手搓”不是粗制滥造,而是一种高度灵活的现场发明能力:用最少的材料,制造最极致的可能。制作团队的用心付出,让“看电影”不是在粗暴的符号拼贴中摇晃,而是回归生命体验的本色。

深圳的城市精神体现在电影的制作过程

与创客精神、敏捷开发方法同时存在的,还有一种迭代意识。得益于深圳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位置和便捷高效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剧组分批次来回拍摄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给阿嬷的情书》的制作方式带有明显的迭代色彩。它并不是一次性把所有内容拍完,而是在第一阶段完成主体拍摄后,通过初剪发现问题,再进入第二阶段优化人物小戏,最后又以小分队补拍的方式补齐画面与情绪缺口。正如蓝鸿春所说,电影的剧作并不是在一开始就完成,而是在拍摄与剪辑中持续不断地调整。

根据编剧、制片人郑萱轩的复盘,2024年10月,影片第一阶段拍摄正式开机,拍摄了中文课堂、火灾、银信局、大榕树游神等主要戏份。完成主体拍摄之后,蓝鸿春剪辑出了第一版。主创们基于第一阶段发现的问题,制定第二阶段的拍摄计划,同时在第二阶段着力拍摄木生和南枝的小戏。第二阶段的顺利完成,让故事具有了令人信服的高整体完成度。经过4个月的精剪,蓝鸿春还想补拍一些镜头,于是团队组建了小分队,把镜头补全。这种“拍摄—剪辑—复盘—再拍摄”的流程,有如创客式项目开发中的快速原型与版本迭代,先做出一个版本,再测试、修正、补齐。电影的完成不是一次性抵达,而是在不断迭代中生成。

“来了就是深圳人”,深圳的包容开放总给人一种“英雄不问出处”的信心,这也体现在电影的大胆选角中。经由广告拍摄而认识的王彦桐(郑木生)、经由无数短视频发现的大四女生李思潼(谢南枝),就此担纲起了电影的主角。电影银幕上还出现所谓的潮汕喜剧人“现象级团建”,既有赵曙光等潮汕观众熟悉的喜剧面孔,也有本地脱口秀明星“姚远”和一众脱口秀演员的倾情出演,更有“如姨”“泰国v姐”等粉丝量非常可观的网络名人参演。这种选角带来的不只是话题度与票房考量,也是一次自我挑战的冒险。让“演电影”这件事,开始与当下社会里那些真实可见的新面孔互相连接。不受过往经验的约束,不受刻板教条的捆绑,对仍在生长的地方影像生态来说,这是一种带着时代体温的勇敢尝试。

打开深圳作为南方电影网络核心节点的想象

《给阿嬷的情书》是蓝鸿春导演和他出色又稳健的团队共同打造的第三部电影。蓝鸿春和团队成员来自天南海北,带着原乡的生活记忆,平等地汇聚在深圳。从《爸,我一定行的》开始,经《带你去见我妈》,他们以深圳为坐标原点,来回穿梭,持续探索电影表达。

他们的持续实践也打开了深圳作为南方电影网络核心节点的想象,不在于有多少深圳故事被讲述,而在于有多少深圳制作被实现。当制作成为可能,故事才有空间。粤东的潮汕故事能在这里萌芽开花,粤西粤北自然可期,更可想象湖南、江西、广西、福建等等。

电影可以发端于纽约这样的文化都会,也可以壮大于好莱坞这样曾经远离中心的新兴之地。院线电影不仅是公共文化产品,也是商品。电影项目作为一个创业项目,其生命周期就是一个项目制公司从组建到解散的过程。电影人们在不同的生产阶段加入,完成生产目标后离开。深圳发达的资源体系和成熟的商业配套,无疑为这样的工作流程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保障。深圳的求真务实与兼容并包,为创作竖起了一道保护的屏障,也给文化自信以生长抒发的空间。

可以说,《给阿嬷的情书》是一个诞生于深圳的创新成果,不是靠聊出来的,而是靠做出来的。不落俗套的选题角度、新颖的观影体验与科学的制作过程,最终收获口碑票房双丰收。这再次证明了,创新的结果不可精确规划,但创新的条件可以被系统设计。优秀的创作者们工作生活于此,而这座城市要如何不辜负他们,正是深圳最大的功课。

(作者系汕头电影家协会秘书长)

编辑 秦天 审读 卓晶 二审 周梦璇 三审 詹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