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论 | 世界级儒学大家杜维明题词:南海西樵,斯文在兹

>南海西樵,斯文在兹;
>白沙立言,甘泉励志;
>有为图治,风范犹存。
>承斯儒风,启新时代文化讲坛,
>既传薪火于岭南,亦弘仁道于寰宇。
>身为西樵之子,愿以天地境界,精神人文,共鸣山川气象。
近日,北京大学哲学博士、长江商学院研究学者、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研究员王建宝与笔者交流时,发来了这篇题词。
词作者是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儒学大家杜维明。他以“西樵之子”的身份,回顾儒学历史、论述岭南文脉,充分展现了西樵山作为儒学思想“精神家园”的现实意义,将有助于西樵山文化声名远扬。
“为往圣继绝学”的儒学思想家杜维明
杜维明,祖籍南海(今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西城社区大果村),被广泛认为是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儒学思想家。

幼年时,杜维明随父母辗转迁徙,在上海、台湾生活。他考入台湾东海大学,师从牟宗三、徐复观等儒学大家,成为现代新儒学的正统传人。
什么是现代新儒学?学界通常将儒学的发展分为三期。
第一期可追溯至先秦,以孔子、孟子、荀子为代表,是儒学的理论建构期。在这一阶段,儒学成为中国文化的显学。
第二期以汉代董仲舒“独尊儒术”为界,尤其在宋明时期,儒学吸收佛道思想,诞生诸多大儒,程朱理学、陆王心学发扬光大。儒家文化圈从中国扩大到东亚,包括越南、朝鲜、日本,儒学从中国文化发展为东亚文明。
第三期通常指清末至今,即“现代新儒学”阶段。这个时期,儒学经历了从“花果飘零”到“一阳来复”,再到“否极泰来”的历程。若要复兴发展,必须从东亚文明走向世界,用英文、法文、德文等多种语言传播、交流,扩展影响力。
现代新儒学的发展经历了三代两传。梁漱溟、熊十力、冯友兰、张君劢、贺麟、马一浮等属于第一代;继承其事业的第二代学者有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杜维明是牟宗三、徐复观等人的学生,为第三代新儒家。
杜维明是陆王心学的传人,属于思孟学派。1962年,他赴哈佛大学留学,后任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系中国历史及哲学教授。2010年,出任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
杜维明在大果村的祖宅。
作为新儒学的正统传人和第三代新儒家的扛旗人物,他始终以“为往圣继绝学”为使命,同时致力于推动现代新儒学“走向世界”,解决全球化背景下文明碰撞所产生的现实问题。他提出“文化中国”“文明对话”等理念、“精神人文主义”理论框架,以儒家的“仁”为枢纽,开出己、群、地、天四个向度,实现对其他文明的涵盖性。
“西樵之子”从全球视角回望故土
“西樵者,天下之西樵,天下后世之西樵,非岭南之西樵也。”明代中叶,浙江学者方豪在《西樵书院记》提出对西樵山的赞誉。当时,南海西樵山是儒学名山,为岭南乃至全国重要的儒家思想传播中心。
杜维明所写的“南海西樵,斯文在兹;白沙立言,甘泉励志;有为图治,风范犹存”,再次点明了南海、西樵在儒学界的“灯塔”地位。
大果村三忠庙。
“斯文在兹”出自《论语》,中国学者对这句话怀有浓烈的情感:它既表达了“我”对传承礼乐的使命,又暗含对他者的启发。杜维明以“南海西樵,斯文在兹”相赠,对这方土地寄予了极高的评价与期许。
南海的斯文所在,与儒学大家辈出的历史紧密相关。
如前文所述,儒学第二期涵盖宋明时期,诞生了程颐、程颢、朱熹、陆九渊、王阳明等代表人物。在岭南,当时也出现了一位从祀孔庙的大儒——陈献章,即白沙先生。他开创的白沙心学,成为明代思想史的重要转折点。
陈白沙在南海之滨开坛讲学,高徒辈出,是历代岭南文人心中“千秋仰止”的精神导师。
他的门生中,尤以湛若水(号甘泉)哲学修为最高。他提出“随处体认天理”,与王阳明为论辩益友,世人以“王湛”并称。
西樵山书院分布图。
正德、嘉靖年间,湛若水、方献夫、霍韬三位岭南大儒,在西樵山创办理学讲学中心,设立大科书院、云谷书院、石泉书院、四峰书院等四大书院。西樵山由此在明中期崛起为“南粤理学名山”,与岳麓、白鹿洞等齐名,使“天下之西樵”的声名远播。
正因思想高地的崛起,“西樵之子”们皆以家乡为荣。方献夫自号“西樵”,“南海士大夫集团”通过修祠堂、编族谱、建书院回馈故土;康有为人称“康南海”,他在西樵山读书思辨,最终走上了维新变法之路。
从全球视角再次回望故土,杜维明有感于这样的文化风气,写下“愿以天地境界,精神人文,共鸣山川气象”,无不是对西樵山作为儒学思想精神家园、朝圣之地的肯定。
让西樵山再次扬名于世
从明代四大书院声动朝野,到康有为在此悟道变法,再到今日杜维明将儒学推向世界,西樵山始终在中华文明的大格局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让这样一座有着四万多年人类活动历史沉淀、承载着岭南文脉根本的名山,再次真正地、持久地扬名于世,既是故土的期盼,也是时代的召唤。
事实上,南海文化的底蕴和特点,会让每一个真正亲近她的人大受震撼。笔者在南海工作期间,走进每一个乡村,都像翻开一本精彩纷呈的历史书册。南海不仅有书斋中的儒理思辨,更蕴含着一种“经世致用、开放务实”的精神气质。
历史上,南海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佛山镇位列“天下四聚”,冶铸、纺织、陶瓷等行业名扬四海,工商传统深厚。近代中国第一家民族资本机器缫丝厂——陈启沅的继昌隆,就诞生于南海简村,拉开了民族工业的序幕。这里走出了“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近代科学先驱邹伯奇,也孕育了黄飞鸿、叶问等武术宗师,让“佛山无影脚”与醒狮精神成为世界认知中国民间文化的符号。更值得一提的是,始建于宋代的桑园围,作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见证了南海人与水共生的智慧;而西樵“大仙诞”、端午叠滘龙舟漂移等民俗,则以鲜活的方式延续着岭南的集体记忆。
由此可见,南海文化既有精英儒学的“斯文在兹”,又有民间百业的“匠心在兹”,更有开放包容的“四海在兹”。正是这种多元共生、知行并进的文化基因,让西樵山这个IP如史诗般令人心驰神往。
放眼国内外,以哲学或思想为标签的区域,各有其发展路径。山东曲阜依托孔子故里,主打祭孔朝圣与文化旅游,形成了完整的儒家文化产业链;浙江衢州作为“南孔圣地”,将儒学与城市品牌深度融合,举办国际儒学论坛;湖南岳麓书院则以千年学府为核心,结合高等教育与文旅体验。在西方,希腊雅典以古希腊先哲遗迹为依托,打造哲学之旅与学术研讨胜地;德国海德堡凭借“哲学家小路”和海德堡大学的人文传统,成为全球思想者向往之地。

对比之下,西樵山的独特优势在于:其一,拥有从明代书院讲学、白沙甘泉心学到康有为变法,再到杜维明现代新儒学的完整思想谱系,学脉从未中断;其二,不仅有精英思想,更有工商文明、武术精神、水利智慧等底层文化支撑,思想与生活从未分离;其三,背靠粤港澳大湾区,具备国际传播与人才汇聚的天然条件。
这样一个独特的区域,有条件打造“世界级儒学思想体验与文明对话高地”,构建学术研究、研修体验、文化创意、国际传播四位一体的生态体系,让哲学从典籍中走出来,成为可感、可习、可对话的当代生活内容。
以下做法或可提供参考:结合杜维明“精神人文主义”等核心理论,在西樵山设立“文明对话”常设论坛;打造“白沙—甘泉—有为”哲学步道,利用现代技术还原明代讲学风范,同时开发面向青少年和企事业团体的儒学研修课程;将龙舟、醒狮、武术、缫丝工艺等非遗项目与儒学精神中的“勇”“义”“勤”“仁”相呼应,使哲学思想与在地生活有机融合;借力大湾区国际传播,将西樵山塑造为全球了解中国儒学与世界文明对话的必经之地。
我们期待,西樵山能够再次家喻户晓,从岭南名山迈向天下名山,让“斯文在兹”不仅回响于历史,更激荡于未来。
本期主笔/毛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