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颂｜人文天地·南海潮

我这次随着川渝作家采风一行，来到长江上游的重庆忠县，进入中国·三峡柑橘文化时空馆盘桓，兴趣浮焉。

以我之见，若说北方最大众化又最具标志性的水果是苹果，南方呢，覆盖最广、最醒眼目的便是柑橘。东坡先生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你看，荔枝只在岭南生发、结果，而非泛泛之江南。桂圆、菠萝、杨桃、椰子、菠萝蜜、黄皮等等，种植范围皆受限地理物候，千年以降，变化不大。柑橘则不仅长江一线的湘鄂赣都有，及至海陬之深圳，也曾有过远销东南亚的柑橘品牌金龟桔。金龟桔是数百年前湘赣之客家人移民而来种下，老宝安曾有民谚：南头荔枝南山桃，石岩沙梨金龟桔。惜乎时移“物易”，后来衰落了。前些年，我去深圳坪山区石井金龟小镇，还摘吃过金龟桔，但见桔园破败，荒草丛生。据朋友告知，这两年，陆续加种了几千棵，但愿能衰而复生，走向蓬勃。

在忠县柑橘文化时空馆，始知世界上的柑橘多达2000多种，资料显示美国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有一个柑橘植物资源库，收藏了千余种柑橘类植物品种。眼前的时空馆，环墙而立，上下多层，一臂多高的玻璃瓶里，药水浸泡的柑橘种类，也达二三百之众。特色柑橘一栏介绍如下：“柑橘品种繁多，是橘柑橙柚枳的总称。柑橘除汁鲜味美之外，还有不为常人所知的另一面，如大如柚子的龙凤大柠檬，小若青豆的金豆，壮若手指的佛手柑，色若红液的血橙……这类柑橘不仅形态各异，且有不同的功用。有的适合观赏，有的适合保健，有的适合烹饪，有的适合药用……诸多各具特色的柑橘，构建了缤纷的柑橘大家族。”

我在广东已经生活了近30年，但知新会陈皮，名甲天下。清代著名医学家叶天士，开药方不写陈皮，直接写成新会皮，便是深知新会皮的药用价值难以替代。新会陈皮是用茶枝柑（也叫大红柑）的果皮制成，茶枝柑乃芸香科柑橘属，广东江门新会是其唯一的产地。此果皮，油厚室密，果肉干涩不宜做水果食用，果皮则香气醇厚馥郁；陈化年岁越长，其品性越高。岭南还有一味药食同源之佳品：化橘红。也是芸香科柑橘属乔木植物，此乃化州柚未成熟或近成熟的干燥外层果皮，微酸带苦，难以生食，却是上好的药材。与新会皮一样，以化州产地为著，故名化橘红。治疗风寒咳嗽，且兼攻寒咳与干咳，还可用于脾胃气滞、脘腹胀满等症。除药用，还可以泡茶、煲汤、炖肉、入菜，以及制作传统的饮料、糖果、蜜饯果脯和糕点等。

我走过的湘鄂赣不少地方都种植柑橘，售卖原果是其主要商业变现模式。忠县虽多山地，却也有三四十万亩的柑橘种植面积，深加工的蜜饯、果酱、干片等都有，当家的是非浓缩还原果汁，最著名的品牌是派森百，此乃国家重点农业产业化基地之一，也是三峡库区产业开发的示范项目。这里已经建成优质柑橘果园22亩，建成国内首个365天全天候柑橘鲜果采摘园。

近时空馆出口长廊上，张贴着一张草书的屈原之《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托物言志，形以思寄，《橘颂》是我最喜欢的屈夫子之短诗。

史家公认屈原故里是湖北宜昌的秭归，没有资料显示屈原来过忠县。白公祠内的屈原塔（实为东汉时期的无铭阙），曾入苏轼笔下，苏轼和苏辙兄弟途经忠州，写了《屈原塔》一诗：“楚人悲屈原，千载意未歇。精魂飘何处，父老空哽咽。至今沧江上，投饭救饥渴。遗风成竞渡，哀叫楚山裂。屈原古壮士，就死意甚烈。世俗安得知，眷眷不忍决……”苏轼的这首诗，托塔抒怀——忠县古属楚地，屈原是楚国人，苏轼或联想此处该有一座纪念屈原的塔；全诗为五言古风，用仄韵。较之平声韵的平和与舒缓，仄韵之诗歌普遍更显激越和峭拔。临江赋诗，也颇能表达20来岁的苏轼北上的一腔抱负。

由衷想起苏轼咏橘的一句名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屈原和苏轼声息相通，才华，志趣与襟抱一也。而生于斯，长于斯，烂漫枝头、漫山遍野之橘，当得起相距千余年的两位文豪共同的精神映照。

编辑 白珊珊 审核 吴席平 范锦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