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尔崧：坚守信念 志不可移｜廉润佛山

1925年6月23日，晌午刚过，广州沙基路上挤满了人。

十万人的反帝游行队伍从东较场向沙面推进，对面的英国水兵突然架起机枪扫射。刘尔崧走在队伍前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地上的人一片片倒下，沙基路很快染成了红色。这场发生在广州沙基街头的血腥屠杀，就是载入中国工人运动史册的“沙基惨案”。

当天深夜，他在油灯下起草通电，向全世界揭露帝国主义的暴行。

几天前，省港大罢工爆发，20多万工人从香港撤回广州。刘尔崧被推举为罢工委员会顾问。此后的16个月里，他带领工人纠察队封锁沙面，组织工团军捉拿走私奸商……他站在工人中间，让每一个人都相信：工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世界。

“海可枯，石可烂，此志不可移”

1918年，刘尔崧考入免收学费的广东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五四运动爆发后，他带着同学们上街查烧日货，被反动军警抓进监狱，几百名学生到警察厅请愿才把他救出来。校长想开除他，全校师生罢课罢教，硬是把开除令顶了回去。事后，他和阮啸仙、周其鉴拍了一张合影，在照片背面题诗：“海可枯，石可烂，此志不可移。”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阮啸仙（左）与刘尔崧（中）、周其鉴（右）合影

1921年，刘尔崧加入中国共产党。翌年，刘尔崧按照党的指示到顺德开展工农运动。

顺德的碾米厂、茶楼、梳篦厂遍地都是，工人数量庞大，但一盘散沙。大良镇的工会被国民党右派和工贼张宝南把持，工人受了欺负，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来到顺德，刘尔崧住进工人棚屋。白天，他钻进碾米厂、茶楼后厨，跟工人一起干活。晚上，他办起夜校，教工人识字。夜校不收学费，还赠送识字课本。消息一传开，上课的人越来越多，课室坐不下就站着听，站不下就趴在窗外听。夜校还教革命歌曲，工人们一边写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渐渐看清了老板和工头对他们的剥削。同时，他先后培养发展了李民智、何秋如及农民郭竹朋等一批党员，并成立了中共顺德支部。

1923年4月，刘尔崧发动大良镇200多名工人罢工，要求增加工资、改善劳动条件。资本家不答应，还利用工贼威胁工人复工，他们算准了工人没钱，撑不了几天。

刘尔崧早就安排好了后手。他写信给阮啸仙，发动广州各行业工人支援，没过几天，现金、大米、食油、干菜就从广州送到了罢工工人的手中。

罢工如火如荼进行，四个多月后，资本家撑不住便乖乖坐到了谈判桌前，答应了工人的条件。刘尔崧趁势发动工人对顺德县工会进行改组，把旧会长制彻底废掉，实行委员制。改组后的顺德县总工会，成为广东省第一个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县一级工会。

“我为的不是个人的饭碗”

1924年6月30日，广州沙面的英帝国主义颁布了一条侮辱性的“新警律”：华人出入沙面必须携带贴有雇主相片的护照，而其他各国人却可以自由出入。

为了回击帝国主义的挑衅，推动广州人民的反帝斗争，党决定以工代会名义，发动沙面洋务工人罢工。7月初，刘尔崧接受该任务。当时，二七大罢工的失败让全国工人运动陷入低潮，很多人不敢动，但刘尔崧不怕。

7月15日，他组织沙面3000多洋务工人宣布罢工，并成立罢工委员会，通电全国：“苛例不取消，誓不复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刘尔崧白天去工厂联络工人，深夜在油灯下研究对策。他派出人去，挨个行业走，挨个工会谈。罢工第二天，48名在沙面当巡捕的中国人撂下警棍，加入了罢工队伍。紧接着，海员工会送来了捐款，沙面洋行仓库的运输工人也停了工。广州电业局直接给英法领事递话：不接受工人条件，沙面就等着断电！

刘尔崧主编的《广东工人之路》

英法领事坐不住了。他们先表示接受复工条件，随即又变卦，诱骗巡捕集体辞职。

“沙面巡捕是治安工作人员，应与罢工工人一样恢复原职。”刘尔崧当即反驳。孙中山也派人向英法领事交涉。遭拒绝后，刘尔崧发起广州“各界联合反抗沙面苛例大会”，北京、上海、湖南等地工会以及海外华侨纷纷发电声援。连沙面租界其他国家的领事也对英法当局施加压力。

四面楚歌之下，8月17日，英法工部局完全接受了罢工委员会提出的四项条件。复工那天，十辆汽车从长堤出发，鼓乐震天，鞭炮齐鸣，市民沿路欢呼着把工人们送进沙面东桥。

沙面罢工之后，全国工人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这场胜利也让许多人注意到了刘尔崧。而了解他的人知道，他的本职其实是爱群通讯社的记者，稿费微薄，生活清苦。有人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刘尔崧回答:“我为的不是个人的饭碗，而是工人大众的饭碗。”

“除了革命工作，一切都不要顾”

“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

1925年11月，国共合作时期，国民党广东省党部改组，刘尔崧被任命为执行委员、工人部部长。

1925年国民党广东省党部成立时委员合影。刘尔崧（后排右一）与何香凝、彭湃、杨匏安等人

1927年春，蒋介石背叛革命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在选举国民党广东省第二届省党部时，将刘尔崧等共产党员排除，并免去其部长职务。此时，有人对他利诱收买，提出只要脱离共产党，部长的职位照样保留。刘尔崧义正词严痛斥国民党新右派：“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为工人阶级的解放而奋斗，是光明正大、无限光荣的事。至于你们部长的职位，那没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它，我们共产党人照样领导工人运动。”

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许多工人关心他的安全，劝他暂时转移，刘尔崧临危不惧地说：“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如果我们在这危急的时刻跑了，不见了，那么谁来领导工人与敌人作斗争呢？干革命是要随时准备牺牲的，怕死我们就不要干革命了。”

4月13日，他召集工会干部，号召大家提高警惕。当晚，他出席了中共广东区委广州地区的一次紧急会议。

4月15日凌晨，敌人在全市戒严，疯狂搜捕共产党员和工人领袖。反动军警已包围他的住宅，入屋搜捕，刘尔崧深知难逃虎口，便神态自若地大声说：“我就是刘尔崧！你们不要太得意，工人总有一天，要把你们这些豺狼消灭掉。”

被捕后，他被关押在广州市公安局监狱中，而后又转押到南石头监狱。反动派深知刘尔崧是共产党的重要干部，诱他供出其他党员、工会领袖名单和地址，答应给他以高官厚禄。他对敌人说：“我是共产党员，绝不离开共产党，要我到国民党反动派那里去，简直是做梦。现在我已被捕，要杀要斩随你们便。”反动派对他施以酷刑，他仍然不吐一字。

4月19日，敌人唤他出牢房，他没有半分犹豫，心底早已认定，这就是自己为党的事业赴死的时刻，他告别革命同志，从容不迫，一路高声朗诵唐朝太守张巡就义前的话：“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枪声在珠江上久久未能消散。那一年，他二十八岁。

// 参考资料 //

// 廉洁打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