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六百年,一部佛山精神生长史|飞鸿论局

每年秋天,佛山人都要做一件事——出秋色。
当巨型彩灯引领着巡游队伍再次从祖庙牌坊下穿过,人潮涌动,锣鼓喧天,万人空巷,外人或许不解:一场巡游,凭什么能火了整整600多年,至今不衰?

秋色之于佛山,早已不是一场民俗活动。它是这座城的精神年轮,一圈一圈长在身上,至今仍在塑造佛山人的性格和这座城的走向。要读懂佛山,必须读懂秋色。
其根在感恩。佛山秋色最早可溯至两晋年间的孩童耍乐。秋收完毕,稚童以茭笋壳扎草龙,插香火舞于巷陌,大人见之欣然,击鼓相和。丰收时,感恩天地的馈赠,庆祝辛勤的收获,是扎根于民间最本真的情感,也是秋色最原始的种子,延续至今。
其魂在胆气。秋色由闾巷嬉戏升格为全城仪典,系于一役。明朝正统十四年,黄萧养兵临佛山,城中没有驻军。相传,守城期间,乡绅令少年假扮武士,剪锦帛为旗,削竹篾为兵器,抬出祖庙铁瓶燃放大爆竹,让敌军探子误以为佛山日夜练兵、有大炮守城。这场佛山保卫战持续了数月之久,为褒奖全城百姓守土之功,明朝廷后将佛山赐名为“忠义乡”。战后,百姓岁岁重走此路,“佛山秋景,实由此始”载入乡志。从此,佛山秋色褪去纯娱乐的外壳,它绑上一座城的生死记忆。佛山人守土护家的团结、血性与智慧,被收进了秋色巡游的鼓点里。
其骨在匠心。真正令秋色兴盛的,是明清时期形成的一套民间赛会制度。彼时佛山是全国最大的手工业基地之一,名列“天下四大镇”“天下四大聚”。仅道光年间,就有200多个手工业行业,至少十几万产业工人,能生产三四千种商品。各铺争雄斗巧,便演化出“秋色赛会”:各铺作品公开展示,谓之“晒标”,全城百姓票决高下。最严苛的是,凡参赛之物必为前所未见之新作,不得因袭旧制。可以说,秋色赛会用公开竞赛的方式,把“创新”和“差异化”变成了硬指标。这哪是民俗活动,分明是手工业行会的“年度技术大考”,是工商百业“争奇斗艳”的盛会。所以才出现了瓜子壳拼龙鳞,墨鱼骨雕繁花,纸扑仿炙鹅,刨花废铁皆成艺术品,件件“化腐为奇”。秋色赛会,赛的是匠心、是巧思,更是“佛山制造”最早的工匠精神和创新理念。
其势在包容。及至当代,秋色又生新面。1982年佛山恢复大型秋色,政府牵头,聘请文史专家还原规制和巡游顺序,此后祖庙秋祭、乡饮酒礼等一系列活动逐步被复苏。伴随着2008年佛山秋色被列入国家级非遗,2016年起秋色巡游活动与广东非遗周结合举行。它不再囿于一城一地的自赏,而是敞开襟怀,成为各地的“民俗大派对”。今年秋色巡游集结38项节目、17辆彩车,木版年画“门神”、行通济巨型生菜造型首次入列,“大湾鸡”、飞天鳌鱼、国产AI机器人、汕头西门巨型龙虾舞、“新八骏”潮马轮番登场,传统民俗与新潮元素同场碰撞。从“各美其美”到“美美与共”,格局之变,折射的是佛山开放与包容的城市胸襟。

回望六百余年,从农耕墟市到制造大城,秋色见证着佛山,也塑造着佛山。它像是一条奔涌的河,每一代佛山人都曾向其中注入活水。与此同时,秋色民俗文化与城市精神在此深度互动,至今仍深刻影响着佛山人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追求。
秋色不老,佛山长青。
文|评论员黄碧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