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有信》亮相佛山中欧文化周 重现十三行首富潘振承的跨洋信义传奇
1. 佛山将启幕沉浸式舞台剧《长风有信》,以海丝历史为底演绎十三行首富潘振承的故事,佛山作为工商业重镇是其外贸生意的核心货源腹地。 2. 潘振承从贫苦农家少年成长为执掌广州十三行二十八载的商总,早年南洋闯荡积累的外语、眼界与胆气,结合佛山产业支撑,奠定其财富与地位基础。 3. 潘振承以诚信为商业核心,通过全产业链布局、跨境金融创新等跻身十八世纪全球巨富,其商业智慧与精神还影响了后世如伍秉鉴等商人。 4. 当下佛山中欧文化周将这段历史搬上舞台,传承重信守诺的品格,信义成为中欧交往的珍贵内核。

11月7日19:00,佛山公园的松林将被1733年佛山码头的灯火轻轻点亮……沉浸式舞台剧《长风有信》缓缓启幕,那个攥着接船单、紧张到念错船名的少年潘振承,正带着一身青涩与执拗走入观众视线。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位从渔村走出的少年,日后会成为执掌广州十三行二十八载的商总,是公认的十三行首富,更被当时欧洲商界视作十八世纪全球最富有的商人之一。
▲瑞典哥德堡市立博物馆馆藏的潘振承画像(资料图片)
舞台上的汾江初遇,是基于海丝历史底色的艺术演绎;翻开族谱、海关档案与欧洲馆藏的泛黄史料,真实的潘振承远比戏剧里的身影走得更沉、更远。他的商业版图横跨欧亚大陆,他的信义之名响彻欧洲商界,而他庞大外贸生意的背后,始终站着一座工商业繁盛的岭南重镇——佛山。
炉火不熄的冶铁坊、昼夜作响的织机、连通广佛的汾江水道,既是十三行外贸最坚实的货源腹地,也托举起了这位中国巨商的财富传奇。
少年逐浪:三趟南洋攒下立身底气
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潘振承生于福建同安白礁村一户穷苦农家,身为长子的他,还有四个弟弟。家贫到什么地步?其子潘有为后来在诗里写:“家贫葵藿苦不供,身披败絮雨辄烘”——连野菜都填不饱肚子,淋湿的破棉袄,只能靠日头慢慢烘干。
困守乡土从来没有出路,雍正五年(1727年)朝廷放开南洋贸易禁令后,十四岁的潘振承辞别家人,登上商船做起了船工。风餐露宿的航程里,旁人候风时多是歇脚闲聊,他却总跟在货主身后进出当地商行,盯着往来账目与客商对话,一字一句磨出了地道的外语。彼时吕宋(今菲律宾)为西班牙殖民地,通行西班牙语,前后三次往返吕宋的风浪,让他练出了流利的西班牙语,其后又陆续通晓葡萄牙语与英语。
潘氏族谱载其“往吕宋国贸易,往返三次,夷语深通”;美国历史学者范岱克也在欧洲档案中,发现了他笔法流畅的西班牙文信件,足见其外文功底之扎实。这三趟闯南洋,他没攒下多少真金白银,却赚到了比白银更珍贵的立身资本:流利的外语、开阔的眼界,以及敢闯敢拼的胆气。这三样东西,终将托着他,在日后广州十三行的商海风云里站稳脚跟,一步步登上财富巅峰。
商海立身:佛山沃土撑起十三行首富版图
十八世纪三十年代,西洋商船日渐向广州汇聚,这座口岸城市的外贸分量与日俱增。大约1735年,二十出头的潘振承来到广州,进入一家陈姓商人的洋行任职。他性子踏实、办事牢靠,很快赢得东家全盘信任,商行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他打理。
也是在这段时期,他摸透了茶叶、生丝、白铅、广锅等大宗商品的收购、议价与报关全流程,更敏锐地认准了佛山的产业价值。彼时的佛山,是“天下四大聚”之一的岭南工商业重镇:冶铁业炉火昼夜不熄,所产广锅、铁线、白铅等品质冠绝全国;纺织业织机声日夜不绝,广纱、广缎质地精良,深受海外市场追捧;陶瓷、日用手工业品类繁多、做工精巧,是外商争相采购的抢手货。
汾江面上往来不息的货船,沿着水网直通广州,把佛山出产的大宗物资源源不断运抵十三行码头。潘振承早早与佛山商户建立了稳定供货渠道,他经手的白铅、广锅、广纱等核心外销商品,绝大多数产自这片水路相连的产业腹地。稳固的供应链、可靠的货品品质,让他在洋行中迅速脱颖而出,也为日后积累巨额财富打下了坚实根基。
描绘潘家花园的水粉通草画 (真迹现藏于大英图书馆)
乾隆七年(1742年),潘振承接下商行,两年后正式定商号为“同文行”——“同”取故土同安,“文”念家乡文圃山,商号扎根岭南,根脉始终系着闽南故土。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他联合八家洋行奏请恢复“公行”制度,统一承办西洋各国贸易,被推举为首任商总。
这一任,便是二十八年,他也成为广州“一口通商”时期任职时间最长、财力最雄厚的行商首领。依托佛山的产业支撑与中欧贸易的时代浪潮,同文行一步步成长为十三行最显赫的商行,潘振承也凭借庞大的贸易规模与资产积累,稳居十三行首富之位。
一诺千金:信义为碑,筑牢首富的金字招牌
在波谲云诡的外贸市场,潘振承最硬的底牌从来不是身家,而是“诚信”二字。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职员曾在档案里评价他,称其在交易过程中为人诚实,是“最可信赖的商人”。这份跨越山海的口碑,不仅让他赢得了欧洲各国商人的长期合作,更让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财富规模持续领跑十三行。
香港艺术馆藏画《香江遗珍》,描绘了1820年的十三行商馆。(资料图片)
最能印证这份口碑的,是1783年的退茶事件。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将积压的1402箱破损茶叶退回广州,因包装损毁严重,各家商行的货品混杂一处,根本无从分辨货品。换作旁人,大可借着货单混乱推诿了事,潘振承却二话不说,由同文行全数承担赔付,其中不少货品,根本无法确认是否出自自家商行。
真金白银赔了出去,金字招牌却立了起来。此事之后,其他行商纷纷效仿,退赔逐步成为广州外贸圈的通行惯例。1784年,美国第一艘来华商船“中国皇后号”抵达广州,当时具备官方担保资质的行商共有七家,美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潘振承——一个新生的国家,把首次远洋贸易的全部信任,交到了这位中国首富手里。
敢为人先:商业远见成就世界级巨富
诚信是立身之本,而让他真正站上时代潮头、跻身世界级富豪行列的,是远超同代人的商业视野与创新魄力。在绝大多数行商还停留在转手贸易阶段时,潘振承已经开始布局全产业链、跨洋运输与跨境金融,商业版图远超同时代商人。
大黄屋曾经是潘氏大院洋楼别墅,是民国初年由十三行商人潘振承的第五代后人潘佩如营建的西式洋楼,浓缩了广州近代中西文化交融与家族变迁的历史。 (资料图片)
为稳住武夷红茶的出口品质,他直接在福建武夷山建起茶园与加工基地,打通从种植、加工到包装、销售的全产业链,让“同孚名茶”成为欧洲市场公认的金字招牌;运输布局上,1768年他已拥有三艘以广州为基地的帆船,专营东南亚贸易,搭建起自主可控的跨洋物流网络;金融结算上,他于1772年率先在对外贸易中使用伦敦汇票完成跨洋支付,1786年又接受孟加拉汇票结算,大幅降低了现银转运的风险,提升了资金周转效率,被视作中国使用跨境汇票的先行者。
在客户选择上,他始终保持清醒谨慎,优先与英国、瑞典东印度公司这类实力雄厚、恪守信用的大客户建立长期合作,成功躲开了拖垮无数行商的“商欠”泥潭。据学者研究,他还曾直接投资瑞典东印度公司,参与跨洋三角贸易,是十八世纪少有的尝试跨国经营的中国商人。全链条的商业布局、遍布欧亚的贸易网络,让潘振承的财富规模持续增长,不仅稳居十三行首富,更被当时在华法国商人发回《法国杂志》的记载称作“十八世纪世界首富”,是欧洲商界公认的最具实力的中国商人之一。
山海余韵:信义传百年,佛山续新篇
舞台上,潘振承与瑞典大班科林·坎贝尔1733年在汾江码头相遇的温情画面,是艺术的浪漫加工。回到史实中,坎贝尔1732年率“腓特烈国王号”抵达广州黄埔港时,潘振承尚未入行;二人真正建立深度贸易往来,是在同文行开张之后,长达数十年的长期合作里。
几十年的商贸往来,攒下了跨越山海的深厚情谊。潘振承曾将自己的一幅玻璃画像,赠予瑞典东印度公司董事萨文格瑞,这幅画作至今珍藏在瑞典哥德堡市立博物馆,静静诉说着十八世纪中瑞两国友好商贸的悠长往事。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潘振承辞世。 他的儿子潘有度继承家业后,同样乐善好施;孙子潘正炜更是爱国商人的代表,在鸦片战争期间挺身而出,为抵御外来侵略捐献大量财物,做出了卓越贡献。

潘正炜的孙子潘宝璜、潘宝琳则投身文化教育事业,双双成为翰林院编修,先后主讲于粤秀、羊城书院。19世纪末,两人还曾与孙中山先生一起倡议创立“农学会”,并给予资金资助,为近代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潘氏家族培养出了另一位商业传奇——伍秉鉴。伍秉鉴的父亲伍国莹曾是潘振承手下的账房掌柜,潘振承离世后,伍国莹自立门户创办元顺行,随后交给儿子伍秉鉴打理。
伍秉鉴将怡和行发展成为19世纪全球最大的商行之一,被《华尔街日报》评为“19世纪全世界最富有的商人”。伍秉鉴能成为全球首富,与从潘振承那里学到的商业智慧和诚信精神密不可分。
如今第七届佛山中欧文化周启幕在即,这段三百年前的商贸往事被重新搬上舞台。当年顺着信风从岭南运往欧洲的,不只是茶叶、丝绸与佛山精工广货,更是中国人重信守诺的品格;而今吹回佛山的,也不只是一段尘封的历史,更是一座城市开放包容、信义为本的精神传承。长风有信,岁岁如期,三百年光阴流转,信义始终是中欧交往里最珍贵、也最长久的通行证。
文 | 束维
图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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