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电影人白小白和她的《像这样的时刻》:小团队也能被世界看到
11月7日,厦门,第七届金鸡海峡两岸暨港澳青年短片季映后交流现场。
短片《像这样的时刻》放完,灯光亮起,一位观众说:“这部短片很有电影质感。”坐在台下的制片人白小白听到了这句话。对她来说,这比任何奖项都更接近她做电影的理由——作品被看见,然后和看见它的人之间,发生一点什么。
十三年,从桂林到深圳
《像这样的时刻》今年陆续走进莫斯科、地拉那、泰勒、LAMPA等国际电影节,拿下第13届LAMPA国际电影节“关注青少年内心世界奖”、第14届美国泰勒电影节“最佳影片”、第24届地拉那国际电影节全景单元“最佳影片”,以及第7届印度拉尼·杜尔加瓦蒂国际电影节最佳亚洲短片奖。
但白小白说起这部短片时,最先提起的是在俄罗斯和一位印度导演的聊天。对方曾是摄影师,转行导演后拍了一部短片,预算只有四千块人民币,团队里没几个专业电影人。他们聊了三个小时,聊创作里的遗憾,聊资金、团队、发行这些绕不开的问题。白小白太熟悉那种处境了。

她不是从电影学院一路顺遂走出来的制片人。白小白出生在广西桂林,家庭不算富裕,但父母给了她一样很珍贵的东西:无条件的包容。她说,正是这份包容,让她在外面闯、试错的时候心里有底。2013年进入影视行业,从“影视小白”一步步做到独立制片人。2020年,她首次独立担任制片人的影片《残香无痕》获得第33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提名,同年12月在国内上映。更早之前,这部影片已入围2018年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处女作竞赛单元,并在2019年南非国际电影节拿下最佳影片和最佳编剧奖。2021年,她在深圳创立大白影业。她的第二部剧情长片《异乡来客》入围第34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亚洲未来”竞赛单元,获得第12届北京国际电影节“REELFOCUS真实影像计划”最佳故事长片奖,并在第13届澳大利亚金考拉国际华语电影节上囊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五项大奖。
制片人,不只是跑腿打杂
做制片这么多年,白小白觉得这份工作常被误解。很多人以为制片就是跑跑腿、打打杂,其实制片是一个项目的推动者。找剧本、找创作者、找投资者,把散落各处的资源串联起来,主动去推动,而不是等着事情发生。她说,制片人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在问“下一步怎么办”的人。
被问到拉投资亏了怎么办,白小白没有回避。她说,很多投资来自信任她、呵护她的好友。她也想过最坏的情况——大不了亏了,就自己去打工还钱。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异乡来客》深圳路演现场。深圳特区报&读特记者 胡蕾/摄
这条路并非一帆风顺。白小白坦言,自己遇到过不好的人和事,也经历过项目停滞、无法向前推动的时刻,为此失眠了很久。后来她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上天给的试炼。她选择接纳它,然后重新启动,继续去推动。
这份底气,一部分来自家庭。她说,父母从小给她的包容与爱,让她在外面闯、试错的时候,知道自己有退路。另一部分,来自她长期生活、工作的深圳。在深圳待久了,她越来越觉得,这座城市的性格里也有“勇敢”两个字。这里的人敢想敢试,失败了再爬起来,不太把“不可能”挂在嘴边。她说,自己的很多判断和选择,其实都从这座城市的务实精神和城市性格里获得过滋养。
一句台词,让她决定加入
她和《像这样的时刻》的相遇,始于中山大学艺术学院的一场分享会。白小白与青年导演蓝灿昭同为分享嘉宾。蓝灿昭是广东潮州人,此前已有多部短片入围戛纳、柏林等国际电影节。白小白看过他的作品,对他的电影美学有印象,也觉得两人是“同类”——认准一件事,就愿意认真把它做好。蓝灿昭邀请她参与这部短片时,她答应先看看剧本。
真正让她决定加入的,是剧本里的一句台词。片中,小女孩的爸爸觉得女儿“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金莎饰演的继母回了一句:“谁规定了女孩一定要是什么样?”白小白说,一个好的故事不只是讲一个人的命运,它会让观众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的生活,想一想自己是谁。她认同这个故事里站着的那个人。


被问到为什么一定要做电影,白小白说,自己可能是一个喜欢跟人交流、跟人交往的人,特别享受人在交流时获得的那种情感共鸣和共振。她认为这件事本身就可以滋养灵魂。这些年,身边很多同行转了行、结了婚、离开了这个行业,她还在。让她觉得幸运的是,那些离开的人后来又把各自的资源介绍给她。
小团队,被世界看见
她长期工作、生活在深圳,居住在宝安中心区。说起这座城市,她的描述很具体:自由自在,人说话直接、不绕弯,大家都直奔结果。闲暇时,她喜欢在欢乐港湾一带散步,看看海,看看摩天轮,远远望一眼时代明灯——前海博物馆,人会松下来。务实和松弛,在她身上并不矛盾,就像做电影这件事本身:一方面要一笔一笔算预算、盯进度、处理无穷无尽的现实问题,另一方面,它又始终是关于人的情感、关于那些说不清楚但能被感受到的东西。
深圳原创出品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让她看到了一种可能。她说,那部电影不仅给行业打了一剂强心针,更让人看到小团队所能创造的无限可能——它的核心创作团队人数并不多,并非大制作,却依然被市场认可了。这让她更确定一件事:专注做好自己的事,就一定会被看到。她手头有作品正在拍摄和制作中,其中一些在深圳取景。她还在筹备《星岛女孩》,讲红头巾下南洋的故事,主角依然是青少年。从《异乡来客》到《像这样的时刻》,再到《星岛女孩》,她关注的始终是那些正在长大的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沉默而坚韧的女性。

在LAMPA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上,白小白穿了一套布依族服装上台领奖。衣服是她大学同学的妈妈亲手做的,有蜡染,有手工刺绣。好几位嘉宾专门等着和她合影,说喜欢中国文化,也喜欢这部片子。她记得走红毯时自己是第一个出场的,一位女士走过来告诉她,自己很喜欢中国,曾经去过中国,觉得中国很美。这些时刻让她觉得,走出国门的时候,自己不仅仅代表自己。
白小白不太说“坚持”这个词。她只是还在做,还在片场和电影节之间来回走,还在为一个剧本、一笔预算、一次放映操心。她说,电影能跨越语言和国界,让人理解彼此,听见彼此,也看见彼此。十三年了,她还在这个行业里。
(除署名外,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 沈静愉 审核 马如骁 郑蔚珩 陈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