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朋友化身“小小导购员”，在京东7FRESH生鲜超市佛山越秀店上岗。|佛山日报记者林舒摄

盐步职校携手市科技馆在同济小学举办前沿科技展，这是机电部同学在展示逆向扫描技术。|学校供图

今年9月，入职才3个月的小李已在考虑换工作了。今年毕业于华南农业大学的他，大学就读热门的经管专业，因为数学偏弱，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求职。进入佛山一家民营金融公司工作后，小李发现对于每天和数据打交道的工作还是提不起劲。他说，“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及早了解认真选择。”

事实上，像小李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有的醒悟更早些，在高校就转了专业，有的则入职多年依然对职业前景感到迷茫。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2017年，国务院颁布《国家教育事业发展“十三五”规划》，特别指出“在义务教育阶段开展职业启蒙教育”。今年新高考落地，更令过往高考后才会被考生和家长重点关注的专业选择与职业生涯规划，直接提前到高一、高二甚至更早的初中、小学阶段。毕业出口的就职遭遇，令越来越多的家长和学校认识到为下一代谋划开启职业启蒙教育的重要性和意义，开始想方设法做出有益探索，为孩子及早补上这重要一课。这个过程也凸显出一些亟待梳理和解决的问题。

现象

6岁孩子化身超市导购员

“叔叔阿姨，您要买提子吗？”9月14日下午，6岁的曹景天化身京东7FRESH生鲜超市“小小导购员”，推着小推车向陌生顾客推销水果。一开始，曹景天屡遭拒绝，越来越不敢开口叫卖。后来在妈妈引导下，他开始锁定那些看起来更有可能买水果的客人，成功卖出了4盒提子。

近年，类似的儿童职业体验活动在佛山越来越常见。刚过去的暑假，稍加留意，一些医院、商场、企业里，不时都会见到“小医生”“小导购”上岗。开办已久的星期八小镇、儿童职业体验馆亦是人气火爆。“我觉得挺好的，让孩子提前体验各种职业，为成长做一些准备。”家长梁女士说。今年暑假，梁女士的女儿晴晴参加了佛山爱尔眼科医院的“小小医生”体验活动，在医生带领下为“患者”检查视力。“以前女儿只知道医生工作很辛苦，通过体验才体会到医生是怎样帮助病人的。”梁女士说。

除此之外，职业体验活动也开始走进佛山校园。不同于社会上带有商业宣传性质的职业体验活动，学校的安排体现出更多的教育元素。在大沥镇中心小学，“生涯日·财商游戏节”已成为该校的“生涯教育”品牌活动。活动中，学生分工合作组成各大销售团队向“顾客”推销产品，“服务台”准时播报每个摊位的资金变化情况。在小集市旁还有“银行”、“证券公司”等，职员均由学生担任。该校还开展科创节、职业体验，邀请各行业优秀家长送课进校园。

还有学校开始更进一步，通过职业启蒙教育引导学生在“见世界”后“见自己”。在黄岐初级中学，每周2~4节的心理课便是孩子们探寻职业“奥秘”的时间，比如老师会让学生收集自己喜欢的10个职业，分别了解10个职业对应的专业在哪些大学里是最“王牌”的、需要学习哪些课程、未来可进入哪些企业等。学校还举办“模拟招聘大赛”，60多个社团化身60多个企业，请来企业精英、家长担任面试官，让孩子在充分认识了职业与自己的喜好后，自行制作求职简历，体验仿真的企业招聘流程。“职业启蒙教育的目的，是引导学生认识自我，唤醒潜能，逐步认清自己的人生目标，根据个人实际自觉主动选择未来。”黄岐初级中学副校长许秀芳说。

除了社会、学校提供的职业体验机会，越来越多的家长主动为孩子创造机会。从儿子五六岁开始，杨先生便有意引导他了解各种职业。“比如逛商场时，会跟孩子介绍收银员、售货员的工作；　陪孩子看故事书时，看到书里出现医生、消防员、警察等不同职业，我也会一一给孩子介绍。”儿子上初中后，杨先生开始鼓励他多参加社会实践。去年暑假，杨先生将儿子送到朋友的面馆当服务员。十几岁的孩子远在他乡，开始时总喊累，杨先生也很心疼，但还是咬咬牙鼓励孩子坚持。最后孩子表现出的独立担当，令他刮目相看。“其实家长也可以试着把世界变成课堂，启发孩子亲手参与设计自己的未来。”

难题

专业师资紧缺，课程体系未完善

虽然社会、学校、家长对职业启蒙与生涯教育的重视程度逐步升温，但在舒伯生涯学院执行院长、广东省人力资源研究会副秘书长余国平看来，尚存在不少提升空间。“在欧美日等发达国家，职业启蒙与生涯教育有国家政策导向指引、效果评价体系支持，开展形式更多样，社会资源与配套的服务设施也更完善。”余国平说。

学校是最便于开展系统化教育的渠道，现阶段，不少学校在初涉职业启蒙教育实践中已体会到各种难题。比如，对于起步一两年的学校来说，最大的难题是缺乏专业专职师资，系统化的理论体系、课程和教材也尚未完全建立。

在佛山某初中担任生涯教育老师的胡洁莹说，“大部分学校的职业启蒙与生涯教育教师团队由学科老师或心理老师兼任，如何快速提升教师团队的专业能力成为第一‘难’。另一方面，没有现成经验‘套用’，需结合初中学生的特点进行课堂内容和体验活动的设计，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体系。”

形式单一、教育资源缺乏是学校开展职业启蒙教育时普遍遇到的另一个难题。许秀芳认为，社会资源整合方面不健全是职业启蒙教育资源缺乏的原因之一。“学校想带学生去参观、体验企业的不同职业，但由于信息非常不对称，不知道哪些企业既愿意合作又能保证学生人身安全，这对学校来讲很耗时间和精力。”

相较而言，于2016年率先探索开展生涯教育的石门中学，目前初步形成可供中小学借鉴的生涯教育校本模式。2016年，石门中学专门设立“学生发展指导中心”来发展生涯教育，发展到目前已聚集14名学科老师。上学年开始，石门中学在高一年级开设两周一节的生涯必修课。在资源整合方面，石门中学调动导师、校友、家长等资源，通过讲座分享、高校咨询会、参观访问、实践体验等方式引导学生对外部世界进行探索。

“上几堂生涯教育课、办几场职业体验活动、做几次职业测评，其实都只是‘外围’工作，更关键的是长期投入，形成课程体系。”石门中学学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吴迪表示，职业启蒙与生涯教育就是回归育人本质，需要促进学生自我探索、自我发展，培养内动力+自主性+决策力，是贯穿人一生的教育，不仅越早开展越好，其教育模式也应该是“浸润式”的，既需要活动引入，更需要课程设计、资源衔接与长期投入，如此才能达到促进学生自我探索、自我发展的最终目的与长期效果。

但在这一阶段，石门中学也遇到了更进一步需要攻克的难题，那便是如何促进生涯教育与学科教育的融合。“我们希望老师们通过把相关职业融入到自己所教的科目上，让学生在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下，来学习了解一些职业，激发学生学习的内动力。”吴迪介绍。而在调动生涯教育教师的积极性上，她认为还应建立相应的激励机制。“比如在待遇、职称、评价体系等应有相应的体现。”

探路

形成可复制经验，促进全社会参与

走出普通中小学校，一些职业学校从打开学校知名度角度积极推进的职业启蒙教育，也提供了更多的经验和启发。

“一开始其实是出于招生宣传需要，希望通过开展职业体验的方式让更多中小学生了解职业学校。”盐步职校职业启蒙教育负责人黄桂胜坦言。盐步职业技术学校从2016年开始探索携手中小学开展职业启蒙教育。当时佛山各中小学正大力发展科技创客教育，盐步职校便以3D打印、工业机器人等科技类创客课程、职业体验项目为突破口，采购设备、设计课程，2017年上半年开始将课程送进各中小学、社区。起初，老师们总是带着课程到处推介。不久后，不仅中小学主动找上门合作，连社区、科技协会、义工组织的合作邀请也越来越多了。“中小学与社区都有开展创客教育与职业启蒙教育的需求，但苦于专业师资、课程资源与社会资源的缺乏，职业学校正好弥补这一空白。”黄桂胜说。

2017年9月，盐步职校“行知职业体验中心”成立，面向各中小学开放，同时对学校推向中小学的学习资源进行统一规划和管理。今年年初，国务院颁布《国家职业教育实施方案》，明确指出“鼓励中等职业学校联合中小学开展劳动和职业启蒙教育”。盐步职校响应政策，在南海区教育局指导下正式挂牌成为南海区中小学职业启蒙教育基地，也成为南海在生涯教育基础上开展职业启蒙教育的试点。

“目前的一大重任是完成课程体系的构建，形成可复制的模式。”黄桂胜介绍，基地现正积极推动专业课与职业启蒙教育相结合，将活动转化为成果、形成课程、编写教材，逐步形成“自助点餐式”课程体系与可复制的模式，增强中小学生乃至全社会的职业认知。

“这是佛山第一个职业启蒙教育基地，不只是学校参与其中，还有政府、企业、社会组织。”余国平对此表示，政府需要支持更多有相关经验的学校、企业、事业单位或社会组织建立教育服务基地，配备必要的服务设施，同时制定相关政策法律法规，为职业启蒙教育提供充足的经费支持，让全社会都参与到职业启蒙教育中来。

父母应用好自身“职业宝藏”

　　与学校教育相比，家庭教育虽然不够系统化和科学化，但对儿童的影响更为深刻。“孩子对待工作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父母是如何对待工作的。”余国平对此表示，父母树立正确的职业观念，养成良好的职业素养，对自己的工作抱有积极态度，孩子会更有信心克服困难，坚定地追求梦想。

除此，余国平还介绍了一些父母开展职业启蒙教育的方法：

1.从日常生活中发掘职业启蒙教育的素材，孩子接触到的书籍、电影、绘本以及日常所接触的人或物，都是分享职业知识的机会；

2.借助榜样的力量，给孩子分享正能量人物、名人传记、电影等，孩子看了其他人的成长过程，潜意识里会去效仿；

3.丰富孩子的职业实践，不定期带孩子去上班，感受真实的办公场所，参加研学旅行或职业体验活动，还可在家和孩子进行角色扮演，让孩子尽可能多地体验各种职业；

4.尝试让孩子根据自己的成长经历写一份属于自己的简历，这是一个自我认识的过程，也可激发孩子的内生动力，激励孩子自我奋斗。

名词解释

职业启蒙教育

“职业启蒙教育”可理解为一种引导性、普适性和非专业定向的基础性职业教育，以帮助青少年儿童初步形成自我意识和职业意识，为青少年儿童的职业生涯发展打下基础。按照美国生涯发展大师舒伯提出的“职业生涯发展阶段论”，我国学前教育（2～5岁）和小学教育（6～11岁）属于成长阶段，在此期间儿童形成初步的自我概念和职业认知；中学（12～18岁）属于探索阶段，通过不同活动进行自我角色能力探索和职业探索，这两个时期被认为是进行职业启蒙教育的阶段。

文/佛山日报记者林舒、苏宏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