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版“岭南荔枝完全攻略”:一个广东举人的荔枝“正名记”

1. 清代吴应逵于嘉庆年间在荔枝湾“各征事实”,编纂成现存唯一专述岭南荔枝的古籍《岭南荔支谱》。 2. 书中记载古人对荔枝的狂热喜爱,如宋珏日啖千颗、冯敏昌与吴应逵同游荔枝湾并赠联“熟读白华为孝子,饱餐丹荔即神仙”,尽显对荔枝的推崇。 3. 岭南荔枝历史地位突出,汉武帝时长安扶荔宫引种岭南荔枝,唐代进贡以岭南为主,清代朱彝尊更赞岭南挂绿等品种优于闽蜀荔枝。 4. 关于杨贵妃所啖荔枝,吴应逵引考证认为非蜀地涪州荔枝,而是岭南荔枝,《唐书》贡品清单及杜甫诗“南海使”可佐证,保鲜或为连根移植而非快马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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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荔枝作谱,始于蔡襄,可蔡襄是闽人,后世继作者亦多闽籍,满纸夸尽闽荔风流。

道光六年(1826)的夏天,广东鹤山人吴应逵在广州荔枝湾避暑时,便与良朋好友“各征事实”,将历代典籍中有关岭南荔枝的资料汇编成帙,写成了《岭南荔支谱》,这部现存唯一专述岭南荔枝的古籍。

今天,我们不妨循着这位清代举人的笔墨,读一读这份两百年前的“岭南荔枝全书”。

01

荔枝为何也叫“离枝”?

吴应逵引《广东新语》考证,“荔”字本应从“刕”(音离,割也),而非“劦”(音协,同力也)。这是因为荔枝木质坚硬,果实成熟时须用刀割才能摘下。后来琼州人在荔枝成熟时都用刀连枝砍取,使来年嫩枝复生,果实更加美味。

所以汉代称荔枝为“离枝”,果离其枝,枝复离其干。

02

古人吃荔枝有多“疯”?

明代有个叫宋珏的人,在其所作《荔支谱》里自述:“能日啖一二千颗。值热时,自初盛至中晚,腹中无虑藏十余万。”而且器具不齐宁可不吃,讲究到极致。

吴应逵在旁边写道:“这是荔枝的第一知己啊。”有人觉得苏东坡日啖三百颗是吹牛,看了这位,更是惊得舌头都放不下来。

清代的冯敏昌也是同道中人,他和吴应逵同游荔枝湾时,两人吃得最多。冯敏昌还写了副对联送给吴应逵:“熟读白华为孝子,饱餐丹荔即神仙。”——把“饱餐荔枝”和“熟读白华”并列,这是什么级别的荔枝信徒啊?

03

粤荔何以甲于天下?

书中引证道:汉武帝在长安建扶荔宫,种的就是从南越(岭南)移过去的荔枝。东汉进贡时“五里一堠,十里一置”,取的也是交州(岭南)的荔枝,没有听说从闽地、蜀地进贡的。

到了唐朝,贵妃爱吃荔枝,虽然从涪州(蜀地)走更近,但因南海荔枝味道更好,每年仍“飞骑以进”。

闽荔后来为什么出名?不过是因为宋朝先后定都汴梁和临安,离闽地越来越近罢了。要论资历,闽荔、蜀荔在粤荔面前,都是后起之秀。

清代大儒朱彝尊也在《曝书亭集》里“补刀”:广东产的挂绿,那就是最好的;福州上好的荔枝,还敌不过岭南的黑叶。而蔡襄说的“广南州郡的精品荔枝只比得上闽地东边的下等荔枝”,不过是老乡护短的乡曲之论罢了。

04

贵妃所啖,究竟何来?

以前都说杨贵妃吃的是蜀地涪州的荔枝,因为路近。但书中吴应逵引了一段清代官员阮福的考证,直接给该说法打了个问号。

查《唐书》贡品清单:东西两川的土贡里根本没有荔枝,唯独岭南著录在册。而且杜甫写诗说“忆昔南海使,奔腾进荔枝”,这是他本人见过这件事,所以更加确实。

那几千里怎么保鲜? 白居易早就说过“其实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怎么可能在快马上奔驰七天还能吃?从广州到关中数千里,飞骑也不可能七天就到。所以应当是“连根移植”:把带根的荔枝树栽在容器里,走水路从楚南运到秦岭附近,果实刚好成熟,于是摘下后快马送至华清宫,这样一日之内就能够送到。

吴应逵则认为闽地和蜀地其实都有进贡,只是贵妃特别爱吃南海的品种,所以岭南那条线跑得最急。《灯影记》记载天宝年间正月十五夜,唐玄宗在常春殿撒闽江红锦荔枝,让宫人拾取,所以闽地也有进贡,但不是鲜荔枝罢了。

道光六年,吴应逵为这部书写下自序,说他编这本书,是为了让后来的人“得以观览”,不足之处,还等待博雅君子来补充。

两百年过去了,岭南的荔树依旧年年著花,丹实累累。当年那位在树下与好友“各征事实”的广东举人,大概不会想到,他埋首编纂的这部古籍,至今仍有人在读。

若你也有关于荔枝的见闻与偏爱,不妨在评论区,续写这份“岭南荔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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