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联社9月1日讯（编辑 潇湘）你有没有试想过这样一个世界：

AI驱动的交易如此普遍、快速且高效，以至于美联储不得不召开两场新闻发布会——一场面向人类，另一场面向AI——以避免人类完全被排除在应对货币政策变化的行列之外。

又或者，那些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致力于提高透明度的央行决策者，不得不使用晦涩难懂的措辞并采取难以预测的行动，以防止AI智能体“钻空子”。

抑或者，货币政策制定者必须直接干预信贷市场并进一步扩大央行资产负债表，以规避AI驱动的市场操纵风险——尽管这两项举措都与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及其许多同行所持的立场背道而驰。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Markus Brunnermeier上周末在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向全球央行官员展示的，正是上述一系列预警式的反乌托邦情境。

这实质上是一份紧急呼吁，督促各方果断采取行动，为人工智能在金融领域普及可能引发的剧烈变革做好准备并妥善应对。

作为这场全球央行年会的压轴报告之一，该发言与现场主流的焦点形成了鲜明对比——当时与会者的大部分讨论仍围绕更迫切的现实关切展开，例如美国财长贝森特开展国债回购所引发的市场冲击，以及美联储主席沃什向更直白政策沟通风格的显著转变……

然而，这篇Brunnermeier的报告为中央银行家们开辟了聚焦市场的全新视角——去审视AI的潜在冲击。此前，他们往往只侧重于讨论该技术将如何重塑劳动力市场、提升生产率或抑制通胀等维度。

当AI比美联储更懂美联储

在Brunnermeier的阐述中，AI在信息处理能力上远胜人类，因此很快将具备这样的优势：在政策制定者自己意识到之前，就能近乎确定地预知央行决策者的行动，进而制定交易及其他策略来规避这些行动并从中获利——无论手段是否合法。

他指出，一旦大规模应用，AI智能体便能轻易碾压金融监管机构，并重塑金融市场运行机制。他将这种动态博弈称为“不对称理解”(asymmetric understanding)。

“在一个人类与AI智能体互动的世界里，可能会出现一种极端情景，即市场信息量减少，波动性增加，”他在这篇充满哲学思辨、几乎没有传统杰克逊霍尔报告中常见复杂数学公式的论文中写道，“为了应对这种情景，监管必须转向简单性和稳健性。而央行则面临这样一场博弈：市场对央行的理解，可能远胜于央行对市场的理解。”

他表示，未来央行行长们可能会觉得有必要通过含糊其辞的表态来应对，这将逆转数十年来向直截了当表达观点的演变趋势——这种做法被广泛认为有助于缓解市场波动并促进市场效率。

“必须将透明度重新定义为可预测性，因为过高的可预测性无异于在金融主导权博弈中给对手(AI)提供武器，引诱其设计出将公共干预机构置于死地的战术套路，”Brunnermeier写道。“因此，增加不透明度是有道理的。”

他警告称，若对AI施加放任自流的态度，可能会侵蚀公众对金融机构的信任，并让未能掌握最尖端工具的市场参与者处于绝对劣势。

“即使采取一些补救举措——例如举办两场新闻发布会(一场为人类提供锚定叙事，另一场以训练数据形式喂给机器)———也仅能部分缓解这一严峻挑战，”他表示。

在为期两天的央行年会会议间隙，多位与会者表示，该论文有助于明确界定AI将如何重塑金融市场以及央行自身的行为模式。

“AI与金融创新蕴含着巨大机遇，但某些领域的风险也需密切防范，必须确保其不成为非法活动的温床，”波士顿联储主席(柯林斯)Susan Collins在接受采访时谈道，“我认为我们需要深入思考所有这些问题，而像这篇能清晰勾勒出两种截然不同选择的论文，有助于促进一场深入的讨论。”

尽管如此，柯林斯及其他参会的中央银行家目前仍将重心放在AI及广义金融创新的短期与现实影响上，而非远期可能带有一丝科幻色彩的反乌托邦前景。

会议上的其他论文则从更为务实接地气的视角探讨了相关课题——例如，稳定币与分布式账本技术的兴起将如何重塑中央银行与实体经济，以及监管框架应如何跟进以保障系统安全。

美联储主席沃什在上周五的主旨演讲中对AI表达了更为乐观的预期，并梳理出他眼中核心的研判方向。“AI的深度应用是否会带动全经济体生产率实现显著且持续的提升？如果会，这一转折点何时到来？”沃什指出，“这对广大劳动者以及美联储双重目标中的就业维度，又将产生何种深远影响？”

当然，Brunnermeier的报告也并未全盘否定AI，文中同样指出了其积极潜能，包括实现比任何人类专家都更为敏锐的风险管理与市场监管。但他仍将论述重心明确聚焦于防范潜在风险。正如他在文中所写的那样：“这是锁定收益、规避风险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