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湾区艺术节名家访谈|陈家泠:海派文化与岭南文化的交融创新

1. 90岁画家陈家泠在广东举办艺术生涯第18场个人展览,恰逢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他受邀登上艺术节艺术讲堂并接受媒体采访,围绕文化生态、文化出海、文化自信等话题分享观点。 2. 陈家泠提出文化发展需物理生态与精神生态相互转换,主张文化扎根区域后走向世界,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是文化自信的来源,海派与岭南文化的交融能在文化艺术领域起到引领作用。 3. 本次展览结合陈家泠在大湾区的写生感悟,作品融合海派与岭南艺术养分,是其艺术生涯的重要高潮,展览串联起海派与岭南对话、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迎接国际盛会的多重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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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岁这年,画家陈家泠来到广东,其艺术生涯当中的第十八场个人展览在此落地。恰逢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举办,陈家泠受邀登上艺术节艺术讲堂,结合自身数十年的创作经历,畅谈海派文化与岭南文化的交融碰撞,分享本次展览的创作缘起、大湾区写生的真切感悟,同时在艺术讲堂间隙接受媒体采访,围绕文化生态、文化出海、文化自信等话题展开阐述。

陈家泠接受采访。《南方》杂志李梦醒 拍摄

《南方》杂志:您怎么理解文化发展里的生态转换?岭南文化、海派文化的交流,以及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对于我们文化从本土走向世界、增强文化自信,有着怎样的意义?

陈家泠:当文化意识、思维维度达到一定高度,自身的气质、格调会重新迸发;这种迸发,又推动生产力迈向新高度。这种爆发力是生态的互换。所谓生态,就是物理生态与精神生态相互转换、相互推动、相互激发。

在我看来,这里面理解有两层情怀、两种景观。第一步,是先把区域建设好,提升生活水平,这是基础。随着经济发展,吸引外资、持续滚动,进一步壮大经济,这是物理生态上内外景观的融合。第二步,是文明文化层面的内外景观。这次大湾区文化艺术节期间,我做了岭南文化与海派文化的交流,这属于内情怀。而邀请我来到讲堂分享,是希望把这种文化艺术状态,从内情怀拓展到外情怀,走向世界。

一方面,我们把艺术成果向世界传播,让世界看见我们的智慧、实力与创造力,吸引他们前来采风、投资,助推我们进一步发展;另一方面,对外交流也是不断吸收世界文明。国外经过数百年发展,也积淀了很高的文明成果,我们要吸收其中优秀的部分来壮大自身,让我们的文化跳出区域性,拥有国际性。

文化的形态,就像湖、江河与大海:湖是区域性的,长江、黄河、珠江这类江河,也是区域性的,最终都汇入大海,代表国际性。文化意识,一定是先扎根地方,再流向世界,抵达世界,便拥有世界性。

中华民族拥有五千多年绵延不绝的文化艺术,能够长久传承,自有它的自然法则。我常说,中华文化有两条线:横向是博大精深,纵向是高深莫测,二者合一,如同大海,浩瀚无际、深不可测,所以不容易干涸。小湖、小河,遇上灾害就可能枯竭,而中华文化拥有如海一般的容量,这正是我们文化的底气与文化自信的来源。

身处这样好的时代,我们国家的能量正在逐步释放。像大湾区这样的区域,经济底蕴不断夯实,文化持续向前推进。如果更多地区都能像大湾区一样,中华民族的潜力将不可估量。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和在深圳举办的APEC会议,这预示着我们的文化艺术将迎来又一次爆发。

广东历来是先锋之地。海派文化的特质是海纳百川,而岭南文化是先锋派,勇于创新、敢为人先、敢于探索。我认为,这股气场,将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浪潮里,在文化艺术领域起到引领、开拓、启发的作用,而这次大湾区文化艺术节,正是一个开端。这次艺术节带给我很多启发、触动与力量,我也为此表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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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泠在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术讲堂上演讲部分内容

陈家泠在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术讲堂。《南方》杂志李梦醒 拍摄

说起海派与岭南派,我年少学画时,并不刻意区分门派。这些前辈艺术家都是我的老师,打动我的不是门派归属、地域出身,而是他们的艺术本身。广东老一辈画家精湛的技法与充沛的创造力,深深吸引了我。比如林风眠先生,他曾留学法国,把西方艺术体系和中国传统技法融会贯通,形成独树一帜的面貌,成为具有时代意义的大家;还有关良先生,他的戏曲人物水墨作品,我十分喜爱。在我看来,岭南文化最突出的特质,就是敢于创新、勇于变革,艺术创作不被传统束缚,大胆突破,这一点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后来求学浙江美院,我受教于潘天寿先生;到上海之后,又研习陆俨少先生兼具传统底蕴又富有创新精神的艺术。自此,海派与岭南派的艺术养分在我的创作意识里交织融合。于我而言,已经很难清晰分辨哪些是海派、哪些是岭南派,我所想做的,是把学到的一切融会贯通,化为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

这次在广州办展,对我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次展览身处多重时代背景之下:一是海派文化与岭南文化的交流对话;二是置身大湾区艺术圈;三是恰逢重要国际会议即将举办。多重契机汇聚,构成一个宏大的艺术场域,这是我艺术生涯中的一件盛事。

我常说,七十岁退休之后,我就像“野生动物”,不再受诸多束缚,拥有充足时间,技法积累也日趋成熟,自七十岁起,我的艺术迎来大爆发。从七十岁到现在二十年里,我一共举办了十八场个人展览,一步一步持续探索。没想到,九十岁在广州举办的第十八场展览,成为我所有展览当中的一个高潮。七十岁在北京办展、八十岁在国家博物馆办展,都引起很大反响;而九十岁来到广东,同样备受关注。根源在于时代在发展,国家持续推动文化建设,不断向前。这次机会让我十分振奋。

筹备期间,我在深圳跑了很多地方写生:大湾区码头、莲花山、渔民村、红树林,一路走一路看,内心被一曲时代的交响乐深深打动。艺术创作,是技法、思想加上感动的结合,没有真切的感动,就出不了好作品。我还记得,三十多年前,我也曾在广东办过画展,那时的深圳、大湾区远没有今天这般繁荣。此番重访写生,带给我巨大震撼:这片土地可以化平凡为伟大、化普通为神奇。曾经只是边陲之地、寻常海湾、朴素乡村,如今发展为举世瞩目的热土,文化艺术蓬勃向上,富有格局与品位,这极大鼓舞了我,唤醒了我的创作欲望。

大家在展厅看到的作品《春风》,灵感就来自莲花山。我想画的东西很多,但时间有限,无法全部落地,于是我把莲花山作为这次最先落笔的作品。大湾区能够在短时间内风起云涌、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离不开时代赋予这片土地的机遇、资源与发展动能。莲花山于此地而言,有着步步生莲的美好寓意,象征这片区域越来越好。写生之时恰逢红棉盛放,风筝乘风远去,此情此景触动了我,便有了《春风》,寄托“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的意境。广州榕树苍劲、根系发达、生命力旺盛,我便把红棉与榕树的意象融合,构筑独特的画面景致,再融入莲花山的风物,以此歌颂这个伟大的时代。

这次在岭南多地写生,所见景象、意境,和我七十多岁来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变化之大,激荡起我对祖国、对时代的热爱。没有这份热爱,没有这份激情,以我这个年纪,很难拥有这样的创作爆发力。我还去攀登丹霞山,途中车辆故障,为了完成写生,我选择徒步登上最高峰观日亭,于我既是挑战,也是考验。登顶之后,世界级丹霞地貌尽收眼底,风光撼人,由此诞生了丹霞山主题作品,展出之后广受喜爱。好作品,就是技法、毅力、激情共同凝聚而成,我把这份能量与热忱交付给观众。

海派文化与岭南文化的交流,是我这次展览想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第二,我也想到了昨天观看的交响乐《珠江》,其中有一个篇章叫《盛世远航》。大湾区、岭南与海派的文化交融,不只是带动区域发展、助力国家文化建设,我们的艺术更要走出去,双向交流:既要向外传播,也要吸引世界文明走进来,这就是文化生态。我把文化的发展层次分为三重:源头是“渊”,代表开拓进取;江河是区域文化;大海,则代表国际性。文化不能局限于地域、局限于国内,要向着国际性去迈进。这次展览,恰好串联起一条完整的脉络:海派与岭南对话、落地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迎接国际盛会,这样的契机,让我倍感兴奋。

《南方》杂志全媒体记者、南方+记者|李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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