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莉《我,外省青年》广州新书首发:一代“外省青年”的出走与回望

1. 11月6日,《我,外省青年》新书发布会在广州越秀公园举行,由花城文学院、花城出版社主办,作者周凯莉与作家刘子超、中山大学副教授林峥对谈,现场吸引了关注外省青年群体的读者参与。 2. 对话围绕“外省青年”概念展开,周凯莉认为其核心是心理状态而非地理身份,刘子超将其视为向往改变的人格,众人还探讨了优绩主义对外省青年的影响。 3. 《我,外省青年》通过描绘不同阶层外省青年的经历,突破个人叙事局限,兼具文学性与社会学厚度,是作者回望来路、审视自我的疗愈之作。 4. 发布会后读者与作者互动,该书聚焦一代人的出走与回望,探讨了在时代变化中寻找自我的成长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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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晚,广州越秀公园的夜色里,花城文学院陌上礼堂亮着暖黄的灯。由花城文学院、花城出版社主办的《我,外省青年》新书发布会在这里举行。本书作者周凯莉,与作家刘子超、中山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林峥围坐对谈。

台下坐着从社交媒体上追随周凯莉多年的读者,也有刚下班赶来的年轻人——其中不少人,或许正是书里写的那种人:从小地方出发,考进大城市,然后在某个时刻忽然问自己,当初拼命抵达的远方,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外省青年”不只是一种地理身份,更是一种心理状态

对谈从“外省青年”这一概念切入。主持人林峥提到,这一形象最早可追溯至法国文学中的于连、拉斯蒂涅,而在当代中国,它又常常与“小镇做题家”叠合在一起。

作为从浙江嵊州考入北京大学的“外省青年”,周凯莉坦言,自己第一次看到“外省青年”这个词,是在老家的新华书店,那个批量生产“小镇做题家”的地方。巴尔扎克笔下的拉斯蒂涅,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从边缘走向中心的青年,如何在自尊与妥协之间选择一条路。

周凯莉认为,外省青年首先是一种心理状态,而非地理状态。当一个青年来到资源中心时,匮乏感、对世界的新认知,以及过去经验无法覆盖新规则的冲击,会让他需要去熟悉新的规则、明确自己的期待。她将外省青年的处境形容为一份社会结构的自白书:有的人成功了,因为社会结构里有一块空白;有的人没有成功,但他的路径可能遭遇了困难。最终,外省青年要战胜的是自己的内心。

刘子超则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个概念。他认为,外省青年更像一种人格,意味着向往外面的生活,愿意为此付出改变和努力。但他同时指出,与法国文学中于连所处的坚固阶层不同,过去二三十年的中国社会阶层恰恰是流动的、充满可能性的。于连在挤进上流社会后感到幻灭,而凯莉笔下的思考不是幻灭,而是一种追问:我最初为什么要追求这个东西。刘子超认为,这正是这本书的内核,从一个外省青年的概念出发,最终回望的是这个概念本身。

从成为优秀的人,到成为怎么样的人

对谈中最具共鸣的部分,是周凯莉对优绩主义的坦诚反思。她回忆爷爷用地球仪和唐诗激励她走向外面的世界,也回忆县中时代必须拒绝所有诱惑、一心一意奔目标的强竞争环境。这种强竞争环境里建立的强大意志,对她后来在互联网大厂非常有用,可以直接切换。但她同时指出,这套方法论背后有巨大的副作用:你会一直被束缚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而且评价体系在不断变化,你需要不断调整自己。

她将自身对优绩主义的认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相信它并从中获益;第二阶段在互联网大厂开始怀疑,那些评价标准真的公平吗,真的可以代表一个人的价值吗;第三阶段则是跳出来,从成为优秀的人,变成成为怎么样的人。优秀的人还是别人在给我们评价标准,而成为怎么样的人是我自己去选择。

刘子超对此深有共鸣。他补充道,优绩主义的既得利益者往往忽视时代红利。他们进入传媒行业时,赶上了一个黄金时代。如今传媒业发生了巨大变化,同样努力、同样有才华,未必能取得同样的成绩。

林峥则从文学研究者的角度指出,外省青年诞生于一个相信阶层可以流动的时代,而小镇做题家则出现在阶层相对固化的语境中,优绩主义其实更属于前一个时代。她也分享了自己作为北大中文系学生的体验,坦言并没有强烈的外省青年感觉,进入北大就觉得一切都是平等的。但她承认,每个人应对压力的方式不同,大家都或多或少感受过某种失落,只是应对方式不一样。

书里的那些人,和她自己的来路

对谈之外,书里的故事也在悄悄展开。刘子超在评价这本书时,用了一个特别的比喻:它不像盖茨比,更像《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叙述者尼克。在他看来,这本书最珍贵的地方,是周凯莉以旁观者的目光,串起了那些穿梭在不同阶层、不同世界里的人。五道口摆摊的小美、百子湾出租屋里的女演员、破产后仍想东山再起的富豪……这些人的命运超出了个人阅读和生活的经验,让这本书有了社会学的厚度,不再是一个人的成功学,也不是自恋式的书写。

而周凯莉自己的来路,也在这本书里一点点铺开。她用黄梅戏《女驸马》和越剧《惜别离》来比喻书的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县城少年沿着优绩主义道路考上北大的过程,后面是人生里的遗憾与回望。书里有旋转餐厅里少年对远方的眺望,有五道口铁轨旁的青春回响,也有高考查分那一刻全家屏住的呼吸。她坦言,这是一本疗愈之书,因为身处的时空位置、观察视角的变化,得以让她有勇气、也更冷静、理性地审视过去的自己与时代。

活动结束后,读者陆续上前请周凯莉签名、合影,也有人和她聊起书里某个故事的后来。这本书写的是一代人的出走与回望,也是每一个从小地方出发的人,在时代的激湍里不断寻找自己的过程。远方写着一代人的野望,故乡留下的,却是一代人的惜别。而所谓成长,或许就是在走了很远之后,终于敢回头看一看那个曾经站在旋转餐厅落地窗前的少年。

南方+记者 石耿珲

通讯员 杨柳青 周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