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旗”+家书,看见孙中山老师嘉约翰在岭南的行医日常

1. 11月9日,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举办“嘉约翰与博济医院专题书信展”,嘉约翰后人捐赠家族传承的珍贵贺幛及232封亲笔信函,展览正式揭幕。 2. 本次展览依托书信与贺幛,可还原中国近代西医早期发展的脉络,包括博济医院的创立、西医教育的本土化实践及医疗网络向乡村的延伸,同时展现嘉约翰对病患的牵挂与医者仁心。 3. 本次展览展期一个月,后续将移至院史馆续展并推进数字化展陈,捐赠方希望延续当年赠幛的跨世纪缘分,医院也希望传承先辈的开拓精神与医者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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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博济楼大礼堂里,一面红缎金线的刺绣贺幛缓缓展开。正中“恭维金喜”四字庄重醒目,上方三行英文贺词清晰可辨,两侧竖幅密密麻麻绣满赠送者姓名,整幅作品呈现鲜明的中西合璧风格。这个贺嶂是1897年学生、患者和民众等联名敬赠给孙中山的老师嘉约翰(John Glasgow Kerr)从医50年的贺礼。

“锦旗”+家书,看见孙中山老师嘉约翰在岭南的行医日常

当天,“嘉约翰与博济医院专题书信展”正式揭幕。嘉约翰后人威廉·艾伦·托伊特(William Allen Thoet)将这面家族传承四代的珍贵“锦旗”捐赠给医院,232封嘉约翰亲笔信函也同步与公众见面。随着泛黄信笺逐一铺展,一段岭南西医往事重新鲜活起来。

窥见西医在中国的早期模样

时间倒回到170多年前。

1854年,美国医生嘉约翰抵达广州,次年接掌1835年创办的眼科医局——这是中国近代第一间西医医院。

彼时,西医在中国还是新鲜事物。最初的眼科医局设在十三行商馆新豆栏街。1856年十三行商铺起火,医局全数焚毁。

嘉约翰随后筹办复院,1859年在广州南关增沙街重开新院并更名“博济医院”,取“博施济众”之意。

展览现场,一封1863年的家书,记下了新院筹建的鲜活细节。

当时嘉约翰正为一名膀胱结石患者定制专用器械,他嘱托妻子从中国香港寄来整套手术设备,连器械箱的钥匙都随信附上。细碎的物资流转记录背后,是新院开诊前紧锣密鼓的筹备。

1866年博济医院新院落成于仁济大街,也就是如今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北院区的院址。新院落成前,嘉约翰常在信里提及建院琐事,在前院铺石径、清点药品、斟酌诊室布局。这些日常,拼凑出中国西医发源地早期的真实样貌。

伴随新院一同诞生的,还有中国第一所西医学校博济医学堂。嘉约翰没有照搬西方课堂模式,而是走出了一条本土化教学路径。学堂初期实行门诊、手术、授课轮转模式,1866年的信中,他记录了用早期幻灯设备“魔灯”讲解解剖知识的场景。到1869年,学堂已建成解剖、生理、化学等完整课程体系,教材大多由嘉约翰主持翻译。

1886年,学堂迎来了一位后来影响中国的学生。孙中山以“逸仙”之名入读博济医学堂,师从嘉约翰。他向嘉约翰提出撤去课堂男女分隔帷幔、准许男生参与妇产科实习的倡议,得到老师的支持,成为近代医学教育平等理念的早期实践。

以博济医院为轴心,西医的服务边界也在向乡村延伸。到十九世纪七八十年代,佛山、肇庆、阳江等地已陆续设立20余处分诊所。到1887年,整个医疗网络累计接诊患者近100万人次,成为西医在华南落地推广的重要基础。嘉约翰在家书中还会逐项列明医院收支,记录捐款与各项营收,精打细算维系着这份新生的医疗事业。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院长陈样新表示,这批家书补上了医院早期创业的很多细节,能让大家真切感受到前辈办医办学的不容易。这次展览既是对历史的梳理和致敬,也希望能激励院内的医护和医学生,把先辈的开拓精神传承下去。

字里行间藏着的医者仁心

除了拓荒创业的业绩,这批家书更还原了嘉约翰行医的真实日常。232封家书中,随处可见他对病患的牵挂与共情。

1880年12月的一封信里,他记下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来自石基的康复患者恩艾带着孙辈专程前来看望他,还捎来了苹果作为礼物。这是这批书信里十分少见的患者康复后主动回访的记录。一篮普通的苹果,是患者最朴素的谢意,也印证着医患之间从来不止诊金与处方的双向情谊。

对患者的诊疗后续,嘉约翰始终记挂在心。1881年1月的信中,他详细记述了一台切除范围极广的高难度肿瘤手术,术后坦言十分担忧这名男性患者能否挺过难关。同封信的后半段,他特意提起去年12月接受颌下肿瘤摘除术的男孩。得知孩子已经痊愈,面容也没有出现明显损毁,字里行间藏着医者最真切的欣慰。

为了让偏远乡村的民众也能获得规范诊疗,嘉约翰常年带队沿珠江下乡巡诊。1865年3月,他在顺德大良的寺庙前设点接诊,求医者挤满了临时站点。他终日奔波无暇歇息,还特意雇了轿子,上门为一名行动不便的胃癌女患者看诊。1864年前往石龙巡诊途中,他乘船途经猎德炮台,在颠簸的船上仍记挂着当地生病孩子的病情。

即便自身抱恙,嘉约翰也极少在信中提及。1881年2月的一封信里,他仅用寥寥数行向妻子说明自己的病症与休养情况,反复宽慰家人身体正在好转。嘉约翰一生接诊患者数十万人次,属于自己的病痛记录,在家书里却只占了短短几行。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党委书记杨建林表示,细读这批家书,字里行间都是医者对患者的牵挂与仁心。办这个展览,既是向先辈致敬,也希望全院医护传承这份始终把患者放在首位的初心。

谈及捐赠初衷,托伊特说,今年4月他第一次来到广州,本只想寻访先辈行医的旧迹,没想到亲眼看到博济医院历经发展,至今仍在为市民提供医疗服务。“今天我们把这面贺幛送回来,就是送它回家。一代代守护着这份医疗事业的人,都是我们跨越岁月重逢的家人。” 他还表示,希望能找到当年联名赠幛的学生与患者后代,让这份跨越世纪的缘分得以延续。

杨建林还透露,本次展览展期一个月,后续将移至院史馆续展,并推进数字化展陈建设。

文字:南方+记者 张梓望

摄影:南方+记者 许舒智

剪辑:南方+记者 徐昊

通讯员 陈牧天 刘文琴 房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