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 | 跨越8000公里,那只叫1H的“老鸟”平安回到阳江!

1.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全球极危候鸟勺嘴鹬“1H”跨越约8000公里迁徙,连续9年到阳西沙头咀滩涂越冬,观鸟爱好者陈杰蹲守多年,因它十岁高龄晚到两天而牵肠挂肚。 2. 勺嘴鹬有固定迁徙路线,每只个体性情独特,“1H”作为高龄个体不仅年年往返,还展现出对后代的不同态度,其家庭关系颇具特点。 3. 阳西沙头咀滩涂因红树林与湿地修复成为候鸟重要栖息地,吸引各地观鸟者,当地推进的保护工作让护鸟逐渐成为村民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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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8000公里,那只叫1H的“老鸟”平安回到阳江!

翻开陈杰的朋友圈,这几天几乎都是享受“宠鸟”的动态。镜头里,潮水刚退,一只小鸟低着头,用勺子一样的小嘴在沙里一戳一戳。这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鸟,有个观鸟人都熟悉的编号——“1H”。

“今年这一季,1H比往年晚到了两天。”那几天,陈杰天天守在阳西的这片滩涂上,看潮水涨了又落,看鸟群来了又散,就是等不到那只熟悉的身影。“我很担心它,今年它已经十岁了,害怕它不来。”

2016年出生的1H,连续9年来阳江过冬。

陈杰是一名能用得上“疯狂”来形容的观鸟爱好者,近10年来,他拍下数万张珍贵的观测照片。这只让他如此挂心的,是一只勺嘴鹬。这种小鸟长着标志性的勺形扁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是全球极危的候鸟,种群数量十分稀少。

一只带编号的个体,为什么会让一个观鸟人年年蹲守、迟到两天就坐不住?得从它落脚的这片滩涂说起。

8000里外,它年年认得这片滩涂

阳江市阳西县溪头镇北寮村,三面环海。上游是连片红树林,镇里专门建了红树林公园;下游是一片沙质滩涂,叫散头咀。2018年底,这片海滩被评为“广东十佳观鸟胜地”。

红树林挡风浪、净水质,泥沙在河口慢慢沉下来,养出一片肥厚的潮间带。潮水一退,泥沙滩露出来,小虾、小鱼、沙虫、红虫都在里头。每年10月到次年5月,候鸟南来,散头咀是它们落脚的地方之一。对勺嘴鹬来说,这片滩涂就是一张每天按时摆开的“餐桌”。

陈杰(左3)和影友们守候在滩涂上等鸟来。

勺嘴鹬,鹬科勺嘴鹬属。最具标志性的,就是前端膨大扁平、形似小勺的喙,贴着滩涂左右扫动,滤食里面的小生物。它们一年的行程,说出来有点惊人:6月、7月一般会在俄罗斯西伯利亚繁殖;7月底南下,先到韩国待一两个月,再到江苏一带的滩涂歇脚;每年的10月底、11月初抵达阳江,4月中离开,原路返回俄罗斯。

鸟类摄影爱好者陈杰感慨:“单程飞一趟,约8000公里。一只不到二两的鸟,年年飞这么远,还年年认得回同一片沙滩的路。”

图中右边的是我,代号“1H”的靓仔。

认鸟先认旗标,那是科学家给它们上的“身份证”,浅绿色的脚环代表繁殖地,成鸟多戴左腿、幼鸟多戴右腿,编码常见两个数字,或字母加数字;白色代表俄罗斯楚科奇南部人工孵化的幼鸟,多戴右腿;黄色代表迁徙地,多戴左腿;橘色则代表越冬地。

“勺嘴鹬从不上树,连矮枝都不站,睡觉就睡在滩涂上,浅睡时眼睛还睁着;高潮时扎堆休憩,低潮时下滩觅食,赶上夜间低潮,连夜下海捕食。”这些生活习性,都是陈杰一寸一寸蹲守在滩涂上观察出来的。

“双枪”扫食,会不会吃多点?

他告诉笔者,勺嘴鹬主食小鱼、小虾和红虫等,育雏阶段亲鸟会投喂,雏鸟长到十来天,大鸟就不再照料。小鸟三个月大便独自踏上南迁之路,要飞数月才能找到合适的越冬地。它们觅食全靠自己,不会分享食物,甚至还会跟其他鸟抢食。

不一样的“鸟脾气”

“它经常会出现在我的车边。”陈杰在散头咀拍勺嘴鹬,拍了九年多,1H是他镜头里出现最多的一个。这些年,他专门给1H记下了迁徙时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从 2018 年至今,他年年守着它的归期。

勺嘴鹬一般活13到15年,十岁已是高龄,晚到两天,他当然坐不住。“2023年那次更磨人,1H迟到了整整十天,很担心!我每天都守着。”陈杰表示,它来了的那一刻,真的兴奋极了!

“小勺子”喜欢停留在陈杰车边。

等来的这位老熟人,家庭关系也相当有意思。

“它对儿子一点也不客气。前年,它儿子LH飞到散头咀来找它,1H不理,还打它、赶它走。第二天,我惊奇地在江城区埠场镇的山外西海滩看见了LH就杵在那儿,不敢去找爸爸了。第二年,它的另一个儿子C9也在山外西过的冬,照样不去认爹,而它老婆则在台湾过冬。”陈杰打趣道。

这样的区别不只发生在父子之间。L5是另一只勺嘴鹬,它的父亲是L0,和1H对儿子的强势不同,L5性情温顺,年年到访散头咀滩涂。陈杰笑说:“勺嘴鹬也各有脾性,每一只都不一样。”

L0在滩涂上觅食。

L0和L5父女同框。

去年11月5日,1H来到阳江;今年4月10日,它启程返回繁殖地。走的时候,它的两个儿子LH、KH也分别在别处配对成功。陈杰盼着,希望今年能在阳江看见“祖爷四代”同框。

至于在阳江的日子,他给了一句总结:“所有勺嘴鹬在阳江都是好吃好住,天天吃得饱饱的,除了吃就是睡。”

一片滩涂,共同的牵挂

被这片滩涂留住的,不止是陈杰和省内的一群观鸟爱好者。今年春天,来自安徽的观鸟爱好者蒋春林第一次跟鸟友特地来阳西,只为亲眼看一看1H,他管勺嘴鹬叫“小勺子”。

在散头咀的滩涂上,他拍到成群觅食的鸟,也如愿拍到了1H。“他就这样出现在我镜头里,这心情难以形容!”。回去以后,这片滩涂一直留在他脑海里,“希望保护好这片滩涂,保留小勺子们的栖息地。今年底一定要再找机会来阳西看看它。”

蒋春林镜头下的1H。

对不常观鸟的人来说,一只不到二两的鸟,年年从西伯利亚飞回同一片沙滩,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跑一趟。

这几年,阳江在推进红树林营造和湿地修复,北寮村一带的滩涂边立着护鸟宣传牌,志愿者定期巡护、清理垃圾,劝阻捕鸟、赶鸟的行为。鸟多了,来看鸟的人也多了,村里也热闹起来了,保护滩涂这件事,也慢慢成了村里人的共识。

●延伸阅读

陈杰镜头下的1H。

1H的简历

2016年:出生于俄罗斯楚科奇南部,人工孵化个体

2019年:单身,未繁殖

2020年:繁殖尝试,结果不成功

2021年:繁殖成功,育有3只野生幼鸟、3只人工孵化幼鸟

2022年:繁殖不成功

2023年:繁殖情况不详,当年迟抵阳西10天

2024年:繁殖成功,养育4只幼鸟,分别是KH、LH、MH、TH

2025年:繁殖成功,养育3只幼鸟,分别是E9、C9、P9

撰文:巫雅柠

图片:陈杰 蒋春林(部分素材由受访者、阳西融媒提供)

视频:雷怡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