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新语|巷陌风华:二十八铺,一座古城的空间肌理
1. 本文以《佛山新语》为核心文本,梳理了佛山从明清二十八铺的街巷格局,到民国开辟新式马路、建国后拓建城市路网的老城空间演变历程,记录了大量已消逝的铺、坊、巷等市井空间信息。 2. 《佛山新语》留存的街巷相关记载,可通过“叙事植入”式文化转译,如二维码导览、老城研学线路等,为佛山文旅提供叙事底色,实现文献文本向城市空间的叠加。 3. 街巷地名是城市集体记忆的载体,虽老城空间多次迭代演变,但其承载的文化财富仍是读懂佛山古镇成长脉络的关键。

图源:《十传十美——佛山十大传统文化风华录》 街巷是城市触手可及的记忆肌理 《佛山新语》:街道变化 以笔墨留住二十八铺的旧日风华 镌刻更迭流转的岁月轨迹 那些已然消逝的 坊里巷陌、圩市街闸 于文字中得以存续 成为我们回望老城 开展文旅研究的珍贵回响
街坊里巷:一套成熟的空间语言

图源:《十传十美——佛山十大传统文化风华录》
佛山市图书馆藏 分类号:G127.65
在明清佛山,道路并非只有“街”一种叫法,已形成一套成熟的空间称谓体系。
街,四通八达、商铺林立,是全城繁盛的商业要道;坊,规模略小于街,商住混合,店铺与民居交错;里,以民宅居住为主,格局与坊相近;巷,大多短小逼仄,部分巷道并不贯通,多为宗族聚居的内部通道;约,因街巷内设街约公所,承担地方联防、民间自治功能而得名;通衢,多伴随明渠、暗渠排水,是老城排水与通行合一的通道;大道,平坦开阔,作为城乡往来的交通要道。
明代佛山堡早期地广人稀,城市集中在南部栅下、东头,中部社亭、祖庙一带,大宅连片,街道宽敞。明末至清中叶,手工业、商业高度繁荣,户口激增,地少人稠,民居商铺不断挤占空间,南北中各片区大量街道变得短窄弯曲,石、砖、泥土路面混杂,通行条件受限,这种局面一直延续到清末民初。
古今对照:今天禅城老城区,还保留大量“XX里”“XX坊”的地名后缀,很多名字可以追溯至明清二十八铺时代,但是原始街巷肌理、建筑实体不少已经在城市更新中消失。 |

PART 02
二十八铺:鼎盛时期的城市格局
“铺”是明清佛山独有的街区自治单元,并非商业铺面,是集户籍登记、治安联防、乡约管理、民间议事于一体的基层区划。
明景泰平定黄萧养之乱后初设二十四铺,清乾隆十七年(1752)《佛山忠义乡志》载为二十五铺;随着镇区持续向外拓展,陆续增设富民、沙洛、鹤园三铺,至民国十年(1921)《佛山忠义乡志》定型为二十八铺,《佛山新语》完整承袭这一民国方志的区划记录,全铺合计街道1565条,铺屋52376户,人口307060人,以汾江水系为脉络,划分为南部九铺、中部十五铺、北部四铺,完整覆盖整个佛山古镇范围。
南部九铺:栅下铺、桥亭铺、锦澜铺、福德铺、山紫铺、石路头铺、鹤园铺、沙洛铺、大基铺。南部紧邻河涌码头,是佛山最早的商贸萌发地带,栅下、锦澜一带码头密布,手工业作坊鳞次栉比,冶铸、纺织行业多聚集于此;福德铺更是书坊、商号集中之地,任围历史街区便坐落其间,市井商贸气息浓厚。
中部十五铺:祖庙铺、潘涌铺、观音堂铺、福宁铺、明心铺、彩阳堂铺、耆老铺、纪纲铺、岳庙铺、汾水铺、潘铺、涌铺、圣堂铺、臣总铺、东头铺。中部是古镇核心,祖庙铺为全镇精神与议事中心,祖庙嘉会堂便是各铺乡绅值事合议公共事务的场所;潘涌铺、观音堂铺街巷稠密,民居、祠堂、市肆交错,三圩六市的核心市集大多分布在中部各铺。
北部四铺:富民铺、汾铺、太平沙铺、聚龙沙铺。北部沿汾江河岸展开,富民铺即今升平路一带,是汾江航运枢纽,豆豉巷码头、各大商行云集,南北货物在此中转集散,为佛山最重要的水上商埠。

清道光年间的佛山总图
图源:《佛山古镇历史辉煌与寻迹》
佛山市图书馆馆藏 分类号:K296.53
二十八铺之下,民间还流传着凝练的空间俗称:“三圩、六市”“九头”“八尾”。三圩即普君圩、大圩、盘古圩;六市为早市、朝市、晚市、三元市、公正市、官厅市;九头、八尾,则是以河埠、桥头、渡口等地理方位命名的街巷地标。大大小小圩市散落各铺,栅下市场、朱紫市、三元市、晚市等,共同支撑起“天下四大镇”繁盛的商贸体系。旧时每一铺都设有街闸门楼,由本铺乡约值守,用于夜间防盗、治安防卫;咸丰红巾军起事之后,官府通令各街增设街闸,建国后拓建马路大多被拆除,仅剩下快子新街、雅巷直街等寥寥几处遗存。
古今对照:二十八铺已经退出现代行政区划,但大量铺域对应的地名、片区记忆沉淀在老城。依托《佛山新语》文本,可以提取二十八铺空间要素,作为老城行走研学的叙事框架,把散落的历史点位串联成主题导览线路,实现文献文本向城市文旅叙事的文化转译。 |

街道门户的守护神——闸门楼
图源:《佛山古镇历史辉煌与寻迹》
佛山市图书馆馆藏 分类号:K296.53
PART 03
进入民国,佛山开启从传统铺巷向近代马路城市的转型。1930年-1934年,大规模开辟新式马路,大量古老的街、坊、里、巷被合并、裁撤,拼接成为现代城市干道。
中山路由缸瓦栏、维新马头、庙右大街等多条旧街巷合并而成,1931年全线竣工;升平路整合快子大街、升平街、豆豉巷;锦华路由三角市、快子正街合并;公正路吸纳潘涌大街、公正市南北约;福贤路整合桑园、福贤里、早市等街巷;福禄路、永安路、福宁路、莲花路、快子路、市东上路、市东下路等一批主干道,均由数十条传统旧街巷归并而来。
1938年佛山沦陷,日伪时期老城街巷遭受严重损毁,其中锦澜铺破坏最为严重,栅下、桥亭、山紫各铺亦损失惨重,不少百年街巷就此湮灭。旧街巷的合并,不只是道路形态改变,也意味着传统二十八铺的空间格局,在城市建设浪潮中逐步解体。
古今对照:今天我们日常通行的很多主干道,底层就是数十条明清古巷的叠加。翻开地图,行走升平路、福贤路、祖庙路,脚下覆盖的是上百条已经消失的坊巷,《佛山新语》把“旧地名 — 现代马路”的对应关系记录下来,为地名溯源、街区历史解读提供一手线索。 |

1949年的佛山升平路
图源:《佛山古镇历史辉煌与寻迹》
佛山市图书馆馆藏 分类号:K296.53
新中国成立以后,佛山持续扩建城市道路,祖庙路、人民路、亲仁路、普君各路、忠义路、卫国路、燎原路、松风路、建新路等陆续修筑。部分道路在特殊历史时期曾启用过一批临时改名:祖庙路曾叫反修路,升平路曾叫朝阳路,福禄路曾叫东风路,永安路叫永红路,福宁路叫太阳路,大福路叫旭日路等等,后期大多恢复传统路名。
大量老街巷出现三种命运:一是多条小巷合并为一条大马路,旧名彻底退出地图;二是街巷名称直接更改,例如马廊改人民一巷、鹤园大上街改鹤园街;三是旧巷拆分、归并入其他街巷,如麒麟里划入麒麟社街,区巷划入杉街,文笔巷划入上贤里。
根据书中引用的1987年统计,历经多次拆并、更名、新建,当时佛山城区尚存街巷557条,分布在升平、祖庙、普君、永安四大行政区。大量二十八铺时代的地名,只留存在文献记载与老一辈市民口述记忆之中。

20世纪50年代的佛山街道
图源:《佛山古镇历史辉煌与寻迹》
佛山市图书馆馆藏 分类号:K296.53
PART 05
街巷地名,是城市的空间记忆载体。《佛山新语》细致记录街巷称谓、二十八铺统计数据、街巷合并沿革、路名变更、圩市街闸细节,保存了大量容易被宏大叙事忽略的市井空间信息。
结合中小体量地方文献活化的思路来看,这份街巷记载,不必追求原样复建已经灭失的古街巷,而是做“叙事植入”式的文化转译:依托书中记载的铺域边界、旧巷名称、圩市点位,在现存历史街区,通过二维码导览、地名解说牌、城市行走研学线路,把文字记载的二十八铺、旧圩市故事,叠加到当下的城市物理空间之上。市民游客行走老城,脚下是现代马路,却可以读懂马路底下层层叠叠的坊巷过往。


PART 06
从明清二十八铺的坊巷密布,到民国开辟新式马路,再到建国后大规模拓建城市路网,佛山的城市空间,在一次次拆并、更名、新建当中迭代演变。《佛山新语》留存了已经消逝的铺、坊、里、巷、圩市、街闸的完整图景。
城市建筑会随时代更迭,但街巷地名承载的集体记忆,是城市不可复制的文化财富,更是读懂佛山古镇成长脉络的一把钥匙。

图源:《十传十美——佛山十大传统文化风华录》
佛山市图书馆藏 分类号:G127.65
参考文献:
[1] 区瑞芝.佛山新语印刷本[M].佛山:佛山市文化局,1992.
[2] 区瑞芝.佛山新语校勘本[M].佛山:佛山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佛山市孔子学说研究会,2022.
[3] 佛山市图书馆.(民国)佛山忠义乡志校注本[M]. 长沙:岳麓书社,2017.
[4] 中共佛山市委宣传部.十传十美——佛山十大传统文化风华录[M].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24.
[5]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文体服务中心.佛山古镇历史辉煌与寻迹[M].广州:广州出版社,2015.
[6] 宋卫东.发现佛山[M].北京:线装书局,2020.
[7] 张况.佛山传:南风文脉一眼千年[M].北京:外文出版社,2024.
[8]汤浩宁,熊九成.佛山古镇老街巷[M].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20.
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