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夜，广州江南戏院，灯光迷离

偌大的戏院，满头银丝的戏迷零落安坐

舞台上，粤剧伶人粉墨登场

千回百转的唱腔

在一颦一笑间演尽人间悲欢离合

这是佛山民营粤剧团——

佛山市一团粤剧有限公司（下称“佛山一团”）

首次登上广州艺术节舞台

▲当晚演出的粤剧《琵琶曲韵震辽宫》反响不错。

梨园弟子白发新，看戏的十有八九都是白发人，是粤剧的现状。从明清时佛山戏班林立，到目前只剩9家民营粤剧团，在粤剧观众断层、市场萎缩之下，粤剧终归有点繁华寥落不由己的怅然。从一个民营粤剧团奋力奔走求存，我们从侧面窥探这个行业的百态。

繁华寥落不由己

曾经，佛山人爱看戏的疯狂程度——“各处近圩之横水渡，每遇圩期以及演戏，俱多赶快，争先下渡，致重沉亡，在在皆然，岁岁俱有。”是拿生命赶戏的热爱。

可是到上世纪80年代，在流行音乐、歌舞厅等娱乐方式冲击下，粤剧市场逐渐走向萎缩。

▲6月10日，佛山市一团粤剧有限公司受邀参加广州艺术节。

据广东省地方戏曲剧种普查办公室统计

目前，广东省粤剧演出团体中，国办团体9个，改制团体15个，民营团体178个。佛山有1个国办粤剧团，即佛山市粤剧传习所；9个民营粤剧团，8个在顺德，1个在高明。

国办团少，一年演出的场次有限，粤剧市场得靠百花齐放的民营团撑起半边天。

然而，市场不景气，观众断层，甚至有剧团老板“走佬”致粤剧人生活陷入困境，这也是“佛山一团”总监彭建球要创办剧团的原因。

不得不“离开”佛山

要维系一个40多人的民营粤剧团，并不容易。

▲“佛山一团”首次登上广州艺术节舞台,难得在大舞台演出，粤剧团全体都很重视。图为总监彭建球和团长梁建兴认真指导舞台布景。

演出的前一日，“佛山一团”的演员风尘仆仆地从广东省吴川市赶到顺德区。晚上7：30的演出，中午就从顺德到广州开始忙碌装台布景。

后台排满了40多个金属箱，盔、妆、杂、景等演出装备分箱而置。几名中青年男子大汗淋漓地安装着各种设施，彭建球和团长梁建兴时常搭把手，走来走去奔忙着。

观众是有的，但老龄化严重。“看戏的人少，请做大戏的就更少”，作为出资人，彭建球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训练场地、剧团住宿的租金，演员的工资，添置戏服、布景等需要的钱是很大一笔数目”。仅去年，他就亏损20万元。

▲当晚演出的《琵琶曲韵震辽宫》，观众以银发老人为主，一位小观众看得入迷。

更难的在于市场混乱。民营团赚不到钱，本来一人演一角，变成一人演几角，演员不能专注，演出质量不能保证，让观众留下“粤剧越来越难看”的印象，形成恶性循环。

这使“佛山一团”不得不“离开”佛山，常年驻扎在吴川。粤西的神诞、年例节庆多，每条村都请大戏，大人小孩看戏多懂欣赏，“主会”忽悠不得，一定会请好戏班，粤西地区由此成为省内粤剧市场的主要阵地。

彭建球预计今年亏损比去年少，证明运营有成效，剧团有望走向盈利。

奋力奔走的背后

傍晚五时许，外卖盒饭送到剧院门外。剧院不允许人员在后台吃饭，演员只能坐在剧院外的楼梯或蹲地上吃。面对我们的镜头，一位年轻男演员特别扎着马步吃，彭建球大喜“吃饭都用功，日后可培养”。

▲演出前，团员在戏院后门吃外卖，一位团员不忘扎马步练功。

可培养，有机会成为剧团的一哥一姐，是粤剧人梦寐以求的职业追求。“佛山一团”文武生黄宇明在国办团10年后走入民营团挑战自我。

“做这行当然辛苦，一年赶260场戏，为衬身材靓，大热天上台都要在厚厚的戏服下用棉衣打底，一场戏唱下来全湿了”。黄宇明当粤剧演员20多年，只回过一次家乡，但站在舞台受到全场瞩目喜爱的一刻，他又备感满足，“简直又爱又恨”。

每年春班（正月初一到三十）是戏班最忙的时候，梁碧云年年都没空回家过年，孩子10岁了见面机会非常少，令她深感愧疚。“没办法，为了生计”，至少目前剧团的年薪制还是她稳定的收入来源。

只有年轻人还没成家的负担，嘻嘻哈哈与姐妹们闹玩。今年25岁的杨惠玲演了三年“梅香”，她对前景没什么想法，“外出打工不知道干什么好，在剧团工资不高，但大家相处和睦，像亲人一样。”

念念不忘的长情

天色渐暗，穿好戏服的伶人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生。这一晚，他们演的是辽国爱恨情仇的故事《琵琶曲韵震辽宫》。

▲在广州江南大戏院演出之前，团员正在化妆，这块化妆镜已经用了近10年。

“看粤剧是美的享受，从中学到不少文学知识，粤剧唱腔抑扬顿挫，千变万化，如涓涓流水。”对于何润锦这一辈人来说，与父母看戏听曲，是年少时最有情趣的娱乐方式。

大幕开启，黄宇明一袭霸气的辽皇衣裳亮相，引得台下戏迷纷纷拿起相机拍照。一个人，从年少时到步履蹒跚的年纪，几十年一直钟情一样东西，里面饱含着回忆与热忱。

表演结束，大幕拉起，演员们英姿飒爽地走台步，与观众致谢道别，掌声不断。这一刻，对于演员，可以说是释放，也可以说是感激。

长情，是这个行当在岁月里的印记。

在第二天演完粤剧《曹操关羽貂蝉》后，“佛山一团”又马不停蹄回到吴川继续演出。

我问团里人，你觉得自己会演到几岁？“能演到几岁就几岁吧，好的话，70岁还能唱”。

在对粤剧的怀恋和骨感现实交叠下，他们奋力在梨园江湖里书写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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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佛山日报记者何敏华

图片 | 佛山日报记者黎汉沿

编辑 | 郭瑜芬

佛山日报社全媒体整理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