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昔日，农村的年轻女子梦寐以求能学到一手好针法，用自己的巧手绣出广绣作品，这不但能帮补家计，而且还能实现她们那个年代的“事业梦”。在广绣领域占有一席地位的顺德，曾经培育出一批又一批绣娘。她们的作品，远销全国各地，甚至出口外国。然而，随着时代发展，曾经辉煌发展的广绣一度走向式微。如今，被列入非遗名录的广绣重新受到青睐，并由经验丰富的绣娘传承技艺，一批批广绣新秀由此走出。

香云纱背面神秘的美

非遗名片

广绣

广绣是以广州为中心的珠江三角洲民间刺绣工艺的总称，与潮州刺绣合称粤绣，与湖南的湘绣、四川的蜀绣和江苏的苏绣并称中国四大名绣。广绣以构图饱满，形象传神，纹理清晰，色泽富丽，针法多样，善于变化的艺术特色而闻名遐迩。顺德的刺绣，是广绣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目前广绣最重要的传承区域之一。2012年2月21日，粤绣（广绣）被列入广东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针一线总是情

历史溯源

北滘一带曾有9成女性当绣工

据文献记载，以广州为中心的珠三角，有着悠久的刺绣历史，并在清代发展至有规模的行业活动，这成为顺德广绣发展的重要背景。粤绣在唐代已有相当高超的技艺。唐代苏颚《杜阳杂编》中载，南海少女卢眉娘“工巧无比，能于尺绢绣《法华经》七卷”。到了宋代，日常生活中已经广泛应用刺绣品。刺绣品受绘画艺术的影响，有“画绣之工，共期职也”之说。明代中后期和清代，广绣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并在清代进入鼎盛时期。在广绣发展较繁盛的清乾隆年间，广州成立第一个刺绣行会——锦绣行。有绣工3000多人，店坊约50家。清代中叶，设在广州市的广绣行会会馆“绮兰堂” 规定男绣工（俗称花佬）才能入行。

香云纱上的广绣

顺德的经济社会生活，刺激了顺德广绣的发展。明代，桑基鱼塘在顺德的龙江、龙山等老蚕桑区，已经逐步开始发展，明永乐四年（1406年），龙山土丝年纳税额为25两（每担土丝税银6钱），土丝生产已有一定规模。明代，顺德部分地区的丝绸生产已经有较高的水平，龙江出产的玉阶、柳叶等丝织品列为广东贡品。从清代到民国，顺德掀起“弃田筑塘、废稻树桑”的热潮，蚕丝业成为顺德的最重要经济支柱，产生了象眼绸、点梅纱、黑胶绸等产品。

在顺德广绣行业发展较鼎盛的20世纪30年代，北滘一带，超过九成女性从事这一行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顺德广绣从业人数有3000多人，占广绣从业人数的70%以上。这些绣工主要分布在北滘、林头、广滘、仙涌、三洲、沙滘、乐从、劳村、陈村、莘村等地。新中国成立前，林头曾一度有绣花户800多家，从业2000人。北滘的妇女90%以上从事刺绣专业或副业生产。在刺绣行业发展较好时，他们的每月工资最低为白银10元，最高约25元。

新中国成立后，顺德广绣发展缓慢。至20世纪七八十年代，刺绣业才开始新的发展历程。经历了多年的停顿、低潮，广绣的传统针法和图样已面临混乱、退化的危险。因此，对广绣传统针法进行系统的挖掘、整理，成为此时期顺德广绣工作的重心所在。

人物故事

阮秀娥：羡慕绣女的干净和笑容

阮秀娥是顺德非遗广绣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自学习广绣以来的四五十年间，她一直与针线为伴，从最初的学徒到师傅。至广绣式微时期，当初与她同期入行的都纷纷转行，而唯独她，坚守在岗位上，每一次拿起针线还有心跳的感觉，每一次看到作品成型还有说不出的喜爱。

阮秀娥在广绣领域退而不休

说起当初为何入行，阮秀娥说：“羡慕她们的干净和脸上的笑容。”阮秀娥从1973年开始学绣花，她回忆：“我们在农村，耕田、种桑、种蔗、割草什么都得做，每天在地里工作时，见到绣花女工上下班身上很干净，自己却在地里干活一身肮脏，对她们羡慕不已。而且，刺绣嘛，多美呀！女孩子都喜欢！我暗地里对自己说，我要学刺绣。”后来，她偷偷到黄连的嫂子那上门学刺绣了。“每天中午12点到下午2点是休息时间，我从江义快速步行到黄连，来回一小时，学习一小时，我的刺绣就是这样学回来的。”

“当时我们当农民，这属于副业。大队不同意我们学绣花，担心因为大家去做副业而减少劳动力。所以，生产队时不时召集我们女青年做思想工作，有一段时间还进屋检查。我们也紧张啊，如果被查到了，绣品就被没收，我们可赔不起啊。”大概到1977年，江义村开始办绣花厂，阮秀娥从自己大队的厂里拿货回家做，这样就结束了那段躲躲闪闪的日子。

后来，她通过考试选拔进入顺德刺绣总厂，多次参与如“百鸟朝凤”等精品刺绣。历经几十年，她见证了顺德广绣的浮沉。退休后的她，依然割舍不掉与广绣的情缘，她还经常参与各种培训传承活动。

曾氏姊妹：团队作品获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

曾剑琴和曾剑仑是一对广绣姊妹花，她们均是顺德非遗广绣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两人曾参与2014年“APEC”新中装团队刺绣，作品从全国380多套方案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4套方案中的一套，被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

曾剑琴在辅导大良升平广绣协会的学员

20世纪60年代初，随着广绣出口的兴盛，黄连兴办了第一家绣花厂——黄连镇绣花厂。当年的曾剑琴，12岁，进入绣花厂学艺。曾剑仑比曾剑琴小5岁，由于父母早逝，两姊妹相依为命，姐姐到哪，妹妹跟到哪。曾剑琴12岁入厂学习绣花时，曾剑仑7岁，经常在花架底钻来钻去。有时候，别人让她帮忙绣一点，或者绣一条草，她一边学一边绣，绣着绣着，像模像样。厂里的负责人就说：“不如你自己开一个花架，可以赚钱。”于是，细小的曾剑仑就开始了单独刺绣，大大的花架旁，坐着小小的小孩，在认真地刺绣。可能是天分或是小孩子心灵手巧，曾剑仑绣出来的作品不比经验足的绣女差。就这样，姊妹俩走上了刺绣的领域。

曾剑仑拿起针线就感到特别快乐

两姊妹在广绣领域造诣不凡，制作出不少精品。两人均参与了2014年“APEC”新中装团队刺绣，作品从全国380多套方案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4套方案中的一套，被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2019年，姊妹二人尝试在香云纱上做广绣。在香云纱上做广绣，香云纱的黑色面料衬托出的广绣作品别具韵味。然而，一直以来几乎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尝试，因为香云纱面料硬，刺绣过程不容易穿针，线非常容易被香云纱抹断。由于刺绣面料质地硬，针下去时要知道如何掌握力度，一不小心很容易将手刺破。虽然如此，二人愿意挑战难度，经过重重困难，一件有创新意义的广绣精品诞生了。这件精品做在戏服上，作为粤剧《八和会馆》里其中一个代表性作品。

近年来，姊妹二人在传承方面不遗余力，首先在社区教授40后、50后妇女学习广绣，让她们再就业。而且，姊妹二人还将广绣带进校园，辅导学生学习广绣。她们认为，广绣能带来无尽的快乐，愿意以己之力，推动广绣传承向前发展。

说不尽的广绣韵味

今日传承

黄连广绣协会：助绣娘再登“舞台”

2017年，黄连广绣协会成立，将大批老绣娘团结起来，将广绣技艺传承下去，并让其得到发展。至今，黄连广绣协会已形成一支稳定队伍，广绣协会绣品迭出，吸引了众多外来团队前来参观交流，“黄连广绣”的品牌逐渐得到复兴，多次被邀请参加公开活动的现场展示，得到了社会的充分肯定，一些绣品还远销到国外。

黄连广绣协会让沉寂多年的绣娘再登“舞台”，绣娘们对广绣感情深厚，有些绣娘甚至因为重拾往昔旧业而感动落泪。除了老绣娘重拾绣针，还有大批50后、60后以及部分残疾人开始学习广绣，并绣出作品，推向市场。

升平广绣协会：助40后、50后再就业

近年来，大良街道大龄劳动力粤绣（广绣）免费培训班在大良街道升平社区升平居民活动中心开班招收四五十岁的学员，学员将通过为期半年的时间，系统学习广绣基本刺绣技能。曾剑琴、曾剑仑等广绣大师对学员进行手把手教学，让其能够在家中独立完成美术工艺品等刺绣加工，赚取收入，提供再就业出路。

有关负责人表示：“开展这次培训班主要目的是希望大良大龄失业或就业困难人群掌握一门技术自力更生。”广绣大师参与传承，她们认为这也是一种使命，希望在退休之年，发光发热。也是感恩社会，希望把这门传统的手艺以微薄之力传承下去。

顺博工坊进校园：男生也爱上广绣

广绣作为顺德区博物馆馆校合作“顺博工坊”进校园活动的内容之一，走进校园，让学生们接触广绣技艺，一些学生还因为这样的机会爱上广绣。

大男孩爱广绣

在学校的传授技艺过程中，有不少男同学表示对广绣有浓厚的兴趣。伦教郑敬诒职业技术学校17岁的男孩张城建在导师的指导下，不一会儿就绣好了一朵花朵。他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做广绣。四五年前，我就在我们村学过广绣。我们村在龙江左滩，我们村里很多长辈都学过刺绣，包括我爸爸妈妈都懂一点。所以在我们村子里，男孩子做刺绣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张城建曾经和他要好的另外两个兄弟一起做了一个“半身龙”作品，耗费两三个月时间。“我们放学后或放假就绣，谁有空谁绣。我们只绣了龙的下半身，龙的上半身一直没敢动针，因为颜色太多，技法相对复杂。这一堂广绣课，刚好我可以请教两位刺绣大师。”

18岁的男孩潘文杰说这是他第一次做广绣，但并不觉得难为情，因为平时也是自己缝补衣服的，拿针还算熟练。16岁的女孩黄夏仪也是第一次接触广绣，她感到非常有趣。“其实平日放假在家挺无聊的，现在学会这活，就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作品了。”

文/ 珠江商报记者王艳美 图/ 珠江商报记者林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