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征文丨从“逃黄水”到“喝靓汤”

佛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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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6月9日,为阻止侵华日军西进,当时的国民政府“以水代兵”,扒开河南郑州北郊黄河渡口,造成黄河决堤改道。大片地区很快被淹没,我的老家淮阳也没幸免。无数人葬身水中,侥幸未死者不得不背井离乡逃难到外地,俗称“逃黄水”。

在“逃黄水”的人中,就有我的祖父母。他们用担子挑着我的伯父和姑姑,边走边讨饭,一路步行数百里辗转来到“南乡”(现在的南阳驻马店等豫南地区)。1948年,我的父亲在南乡出生。

新中国成立后,“逃黄水”的老百姓纷纷回到原住地。祖父祖母又携家带口回到家乡。“黄水”过后的豫东平原,成了黄泛区,地也成了黄流沙地,加上自然灾害频仍,农民的日子仍然非常贫穷、艰难。

1968年,母亲从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嫁到我家,嫁过来后才发现原来父亲家那么穷。只有两间破草房,草房里有两张条凳、一张桌子和一个篮子,草房子旁边有一个用四根木棍搭成的棚子,棚子里有一个土锅台、一个面盆、一个用高粱秆做的馍框子、一个盛面的八斗子、一个饭勺子和四个带有裂纹的碗,所有的东西都不干不净、破破烂烂。

母亲心里自是委屈的,但心气儿高的母亲不甘人后,跟父亲一起开始了一针一线、一锄一犁、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掉地摔八瓣的地道农民生活。

母亲说她怀我大姐的时候,一天三顿喝红薯茶。所谓红薯茶就是把红薯切成块加很多水煮熟而已,喝完红薯茶还要去上工干活,不干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就分不到粮食。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村里实行开始“包产到户”,我家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我也在那时候出生。包产到户之后,我家虽然分到很多地,但劳力少,每年除去交的“公粮”,余粮也就不多了。小的时候,难得吃上一顿好面馒头或者肉馅饺子。父亲偶尔从外面带回来一瓶水果罐头或者几颗糖果,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幸福。

父母深知农民种地的累和苦,他们暗暗发誓,即便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学,让我走出农村。为了我,读书成绩不错的几个姐姐先后辍学,或打工或嫁人。这对姐姐们来说,是莫大的遗憾;对我来说,则是永远的愧疚。

老家,那片温热的土地,我始终怀着一种难言的矛盾心情,既在心灵上依赖她,又渴望逃离她。大学毕业之后我仅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就来到厦门,成为厦门大学的一名研究生,读研读博,并认识了我的妻子。2012年博士毕业之后,我选择来到佛山。妻子在这边找到了工作,母亲也随我来到佛山。四年后,我们买了房,正式落户佛山。

房子不大,但能遮风挡雨;工资不高,然也衣食无忧。比起父辈,已是天壤之别;比起我的童年和青年时代,亦不可同日而语。在佛山工作的这几年,我们时刻感受到物质生活的变化,幸福值也在稳步提升。

民以食为天,不得不说说吃饭的事儿。刚来佛山工作时,每次去超市或菜市场买菜,总挑那些便宜的打折的菜来买,尤其是母亲,总以省钱为第一考量。偶尔全家一块出去吃顿饭,母亲总会说:“太贵了!这一顿饭钱如果拿来买面粉都够咱家吃上一个多月了。”家里有了剩饭剩菜,母亲从不舍得倒掉。

随着生活条件改善,我在改变自己的同时也有意“引导”母亲,慢慢改变她的生活观和消费观。久而久之,母亲也开始变了,去菜市场买菜不再只图便宜,出去吃饭也不再抱怨菜价贵。每周也开始变换着菜式和吃法。

广东人“识饮识食”,喜欢煲汤,老火靓汤闻名遐迩。在这里待久了我们也开始学着煲汤喝,做得最多的是鸡汤。汤炖好盛出来,汤自然是都大家爱喝的,但肉往往会遭到嫌弃,觉得没味道,不好吃。从前是没肉吃,如今是不吃肉,想来真是令人感慨。有时看到两个孩子对饭菜挑三拣四,母亲会无奈地说:现在的孩子太娇气了,饿上三天我看你还挑不挑?

即便是我的老家,农民的日子也已今非昔比。村里的人家大都盖起了楼房,用上了自来水,粮食不缺,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不断,人人用上了智能手机,大家都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

从我的老家豫东到我现在居住的岭南,“逃黄水”般水深火热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喝靓汤”式的小康生活已然成为常态。如今,人们想得更多的是:让子女接受更好的教育,让长辈享受更好的晚年,让家人过上更自在的生活。

文/朱郁文

(作者为佛山市艺术创作院文化与文艺理论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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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从“逃黄水”到“喝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