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自由贸易创新研究中心余宗良：从特区足迹中找到方向谋划未来
核心提示
四十载波澜壮阔，中国经济特区书写了改革开放的传奇。10月14日，习近平总书记出席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深刻总结中国经济特区建设的宝贵经验，宣示在更高起点上继续推进改革开放的决心。佛山可以从深圳等特区的成功经验中学习什么？佛山与深圳双城联动如何进一步加强？站在新起点上佛山当务之急是什么？围绕这些问题，国家高端智库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自由贸易创新研究中心、城乡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余宗良近日接受了佛山日报《理论周刊》的专访。
专家简介
余宗良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自由贸易创新研究中心、城乡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华南理工大学经济与贸易学院、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广州大学法学院硕士生导师，有多年经济部门、园区管理机构和上市公司工作经验。负责过全国人大、中央部委有关粤港澳大湾区、自由贸易港的建设课题，广东省以及深圳、佛山、东莞、中山等城市有关粤港澳合作、自贸试验区、开发区、城乡融合、营商环境、千亿企业培育等多个领域课题。
1、深圳的优秀基因是怎样炼成的？
改革开放以来，深圳始终坚持法治建设与改革开放同频共振，用法治护航深圳全周期发展，通过立法不断巩固改革成果、推动改革进程。
《理论周刊》：特区40年来创造了发展的奇迹，积累了十条宝贵经验。您在深圳感受最深的是什么？为什么？
余宗良：40年来，深圳、珠海、汕头、厦门、海南等经济特区发挥了中国改革“试验田”和对外开放重要“窗口”的作用，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根本原因就在于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圳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上总结的十条宝贵经验。这些经验，既是我们党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特区建设规律认识的深化，也是新时代经济特区建设必须倍加珍惜、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和重要遵循，并且值得全国其他城市认真学习借鉴。
在深圳工作多年，有几点是我感受特别深，也是经常思考的。
深圳是一座极具改革创新精神的城市。40年来，深圳在发展的每个重要阶段，都会不断反思自己、正视自己、突破自己。从最初的经济特区到今天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从深圳国家高新区到前海蛇口自贸区、科学城等重大平台建设；从十几年前《深圳，你被谁抛弃》的热议，到“四个难以为继”的忧虑……正是这种精神，使深圳冲破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闯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经验和模式，精彩演绎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制度优势。
深圳是一座极具开放包容精神的城市。深圳是一个因开放而诞生的城市，开放是深圳的原生基因和密码。深圳的发展，就是在面向全国、全球的开放中，在“走出去”和“引进来”中不断积累知识、技术、资本、人才等要素的过程。与其他很多城市相比，深圳没有本土化桎梏，深圳词典里没有“排外”这个词，来了就是深圳人，是真正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40年来，深圳一直沿着开放的道路前行，开放是深圳特区最鲜明的特征之一。
深圳是一座极具法治精神的城市。深圳始终坚持法治建设与改革开放同频共振，用法治护航深圳全周期发展，通过立法不断巩固改革成果、推动改革进程。1980年8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深圳经济特区正式建立。1992年7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授予深圳经济特区立法权。改革开放以来，深圳在经济社会领域填补立法空白、创造了多个全国第一，如公司、物业管理、无偿献血等立法，今年还在全国率先以立法形式明确赋予科技人员科技成果所有权,并将科技成果转化收入全部归于科研机构，个人破产立法也即将实施。
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之际，党中央支持深圳实施综合授权改革试点，赋以深圳在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改革上更多自主权，既是对过去40年深圳改革发展成就的充分肯定，也是对未来深圳继续为全国改革发展探路的巨大鞭策，寄托了中央对深圳经济特区在更高起点、更高层次、更高目标上推进改革开放的深切厚望。未来，深圳经济特区将扛起更大的使命和责任，继续弘扬敢闯敢试敢拼的精神，在建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上先行示范，为全国的改革开放提供可推广、可复制的实践经验。
2、深佛产业协作空间广潜力大
深圳正从工业经济快速走向服务型经济，深圳的服务业、科技创新，需要更多城市去协同、更多场景去应用和转化。佛山有着雄厚的制造业基础和齐全的制造业门类，双方产业协作空间很大，是一种共荣共生关系。
《理论周刊》：佛山与深圳同处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区，在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和综合改革试点过程中，两地如何进一步推进双城联动？
余宗良：佛山和深圳有着建设粤港澳大湾区世界级城市群的共同使命，同为大湾区极点城市，二者是一种共荣共生的关系，产业的互补、协同性也很强，联动协作的空间很大。
党中央支持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就是要求深圳先行示范带好头+复制推广辐射带动。深圳作为中国最成功的经济特区、大湾区中心城市、中国一线城市，在新时代背景下形成了很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很好地辐射带动了其他区域加快发展。佛山在城市战略管理上，要持续加强学习深圳，包括深圳发展过程中遇到的经验和教训。目前，深圳正从工业经济快速走向服务型经济，深圳的服务业、科技创新，需要更多的城市去协同、更大的腹地去支撑、更多的场景去应用和转化。佛山有着相对较低的要素成本，有着雄厚的制造业基础，佛山制造业产业门类齐全，几乎覆盖国家制造业31个大类。这说明，佛山和深圳产业协作空间很大，是一种共荣关系，完全可以互为腹地、互相支撑。
值得指出的是，随着发展要素的约束条件发生变化，产业的发展会存在区位选择的问题。产业进行这种区位选择时，会考虑综合因素，包括地缘、环境、产业配套、要素成本、交通便利性、公共服务，等等。随着大湾区城市群的交通联系越来越紧密，产业区位选择将打破原来主要依靠公路进行连接的时空局限，尤其是随着“轨道上的湾区”加快建设，将重塑珠三角城市之间的时空关系，佛山与深圳的空间联系将更加便捷，两地协作空间将进一步加强，比如腾讯工业互联网平台为何选择落户佛山西站枢纽新城，就是因为轨道交通大大拉近了两者的距离。
《理论周刊》：具体可以在哪些方面加强互动？
余宗良：互动是多元的，政府之间、市场主体、商协会等社会组织之间，都可以互动。从政府层面说，佛山首先可以学习借鉴深圳“有形之手”的运作，尤其是在重大平台的谋划、重大制度的创新、重大改革措施的出台等方面，通过谋划更多的重大平台去向中央、向省里争取重大支持。同时企业也要多与深圳的优秀企业、科研机构进行往来互动，政府应搭建一些平台促进两地企业间的互动与合作。还有行业协会、行业联盟也要发挥作用，促进企业间合作。
我们在调研中发现佛山企业有很强的危机意识、发展意识、战略意识，这说明企业有强烈的改革创新意识。那么政府该做的，就是搭建平台、制定规则、造好环境、做好服务，为企业创新发展提供良好的营商环境。
3、佛山要围绕城市能级提升做好三件事
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经常被定位为城市配套，这是值得商榷的。在新一轮改革开放中或者城市化下半场，公共服务应该从辅位走到主位，作为城市核心竞争力去认知、去供给。
《理论周刊》：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重要讲话中指出，广东发展水平较高，面临的资源要素约束更紧，受到来自国际的技术、人才等领域竞争压力更大，落实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是根本出路。站在GDP万亿新起点上，佛山急需打破路径依赖、蹚出一条高质量发展新路，您认为佛山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余宗良：一是提升城市化质量。珠三角很多城市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在乡村快速工业化过程中，“多个轮子一起转”、“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发展模式，导致了城市化的滞后或短板。城市化涉及公共服务的改善、城市品质的提升，跟工业化资本的投入产出快循环相比，本身就存在一定时滞性，再加上对传统发展模式的路径依赖而导致对城市化谋篇布局的相对滞后，这就导致了城市化与工业化的严重不匹配。佛山在快速工业化过程中形成的镇域经济发展模式，奠定了佛山工业发展的基础，但也成为目前佛山发展亟待突破的路径依赖，尤其是在城市圈、都市圈发展背景下，佛山亟待提升城市化品质，彰显城市魅力。同时，进一步完善现代化立体交通网络，加强与广深中心城市、与湾区重要节点城市、与大西南以及北向的交通联系，尤其是轨道交通联系。
二是提升公共服务水平。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经常被定位为城市配套，与产业相比似乎处于辅助地位，这是值得商榷的。在新一轮改革开放中或者城市化下半场，公共服务应该从辅助走到主位，作为城市的核心竞争力去认知、去供给。在调研中，我们经常听到企业说，教育、人才等资源短缺，影响了企业的发展和区位选择。万亿佛山如何奔向2万亿？人才集聚是重中之重，而这需要优质公共服务的完善、先行。建议佛山打造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标杆和核心竞争力，形成区域竞争格局中的佛山出彩点，并以此形成示范效应、灯塔效应。产业转型升级说到底是市场主导的，当城市环境和人才、产业的需求越来越匹配，就会形成引爆点，实现从量变到质变。
三是打造全域佛山。在新一轮改革开放中，城市群和都市圈将成为集聚和承载高级发展要素的主要空间。增强竞争新优势，佛山需避免资源撒胡椒面式的分散化、碎片化，整合和优化内部要素组合，打破原先诸侯经济发展模式的路径依赖，做到全市一盘棋，强力保障要素在佛山全域即区域之间、城乡之间便利流动、优化配置。今天的区域竞争不是镇、区之间的竞争，而是城市之间乃至城市群、都市圈之间的竞争。佛山作为大湾区极点城市之一，需强力推进市级统筹，集中力量办大事，通过内部不断的改革优化，增强城市能级和资源承载力。同时，也要发挥好区、镇的积极性和传统优势，区镇做得好的，要加大支持，而不是越俎代庖；需要区镇试点突破的，要加强资源配置，大胆创新，而不是束手束脚，应做到战略使命和资源配置相匹配、责权利对等。
《理论周刊》：佛山既非特区、也非省会，相比副省级城市、计划单列市、省会城市，在发展上如何看待这种差别？
余宗良：优势和劣势只是发展条件，而不是结果。任何城市，无论等级高低、禀赋优劣，只要敢闯敢试敢拼，都能创造自己的传奇。举个明显的例子，江苏昆山只是个县级市，但通过不断谋划重大发展平台，包括最早的国家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高新区，以及现在的两岸产业融合试验区，不断去向中央、省、市争取重大政策支持，成为全国闻名的改革标兵。
事实上，佛山一直是改革的闯将，从过去的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农村土地股份制改革，到今天的城乡融合发展改革、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改革等等，无不标记佛山鲜明的改革烙印。佛山既非特区也非省会，却通过改革开放“关键一招”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成为全国仅有的几个GDP过万亿元的普通地级市之一，这已经颠覆了普通地级市处于改革发展劣势的认识。
当前，国内城市竞争日趋激烈，城市洗牌正在加速，城市的改革发展正呈现百花齐放的态势。佛山既不能盲目自大，也不要妄自菲薄，要有国际视野、国家高度、湾区所向的战略格局，保持佛山底色，永葆改革精气神，为新时代改革开放贡献更多的“佛山智慧”“佛山样本”。
从改革开放角度看，如果说40年来深圳做对了什么，佛山可以学什么，有两对关系深圳处理得比较好：一是通过不断改革，最大程度处理好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二是通过不断开放，处理好了国内与国际的关系。依托两对关系的正确处理，造就了深圳民营企业的蓬勃发展，造就了技术创新的勃勃生机，造就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极大繁荣，最终成就了世界惊叹的“深圳奇迹”。这是对深圳过去40年的回望，也是对佛山未来的启迪。
文/佛山日报记者叶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