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伍丽燕

张康一家四口年廿二就自驾车从兰州回老家过年，路途两千多公里，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年廿四就能回到家。本来今年十月份才回老家办了他爸的后事，妻子建议今年不回去了，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张康无论如何都想回来陪他妈张婶过年。阿爸刚走不久，他们不回去，剩下张婶孤孤单单一人，他于心不忍，于是自己开车把全家从大西北向南方迁移。

两千多公里，穿州过省，山一程，水一程，历经两天一夜，张康终于回到了离家三十多里的地方，下了高速再走十几公里县道，再走几公里乡间小道就可以到家了。对了，他还没有和张婶说他们今天回到家呢。

“爸，不要告诉奶奶，我们给她一个大惊喜。”“对，先不要告诉奶奶，免得她大冷天又要跑到村口等我们。”

看到两个懂事的孩子，张康觉得很欣慰。他庆幸回家过年的决定是正确的，开了一天车，车里有点闷热，把车窗摇下，一阵山风吹来，凉飕飕的，张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爸，快关车窗不要感冒了！”儿子贴心提醒。

“没事，吹吹家乡的清新的山风，儿子你不感到很爽快吗？让每一个细胞都在感受到家乡的热情。”张康像孩子一样兴奋，突然又打了几个喷嚏，这时他突然感到自己身体不适，握方向盘的双手都冒出了冷汗，大冷天的他觉得很燥热。喉咙痒得难受，他忍不住咳嗽几声。

听到他咳嗽声，全家都惊慌起来，“爸爸，你生病了？”

“张康，你发烧了，难道你被感染了？”妻子反应快，把手放在张康的额头上，马上缩了回来。年末新冠肺炎正在华夏大地肆虐，每天各地新闻都在滚动报道，确诊病例不断上升，而且有人传人的风险。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今年真不应该回家过年。回程时途经疫情发生地，难道病毒通过空气钻进了体内？不可能吧？只是在服务区加油上厕所也被感染？张康越想越慌，从新闻中他知道新冠肺炎初期病发的症状和当下自己的症状很相像，心头更是一惊。他想：如果自己是“肺炎”的感染者，那么他回家老妈会被感染，甚至会感染到全村，村里人又传染到别村，又传到全镇……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把车停在路边，这时离村还有几里路。

“你们马上戴上口罩，我们不能进村了。”

“什么？长途跋涉回来，不进村回来有什么意义？”妻子很惊讶。

“可能我被感染了，我们要马上隔离。快上车！去医院。”

“不，张康你疯了？要去你自己去，我们不去，先送我们娘仨进村。”妻子对着他大吼大叫，把两个小孩都吓得抱成一团。

“你们也不能去，我们同坐一辆车，说不定你们也被传染了，只是暂时没有发作。”

哇！哇……车里哭成一团。

就快到村口了，他真想什么都不顾，先去见见张婶，想看看她一脸的惊喜，把自己带的年货一样样展出来给她看，想看她老人家孩子般的微笑，想和她拉拉家长里短……但此时，亲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家近在咫尺却不能进。张康内心在痛苦地挣扎。

张康朝村口望去，老远就看到村口挂着红横幅“带病回乡不孝儿郎，传染爹娘丧尽天良”，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脸更滚烫了。张康打电话给堂弟，让他来村口接一下东西。想不到张婶闻讯也赶来了，手里还拄拐杖。

“康仔，你们回来了！快进村！”老太太兴奋地舞动着手中的拐杖，那头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也飘舞起来。

他大声地喊：“老弟，拉住妈子，不要让她过来，不要过来，我们就在这看看她。”

“奶奶、奶奶……”

他把后尾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并喷上随身带的消毒酒精，然后让堂弟走远些，不要靠自己太近。

这时他双膝跪下，朝母亲磕了一个头，说：“康儿可能得了肺炎，这就上医院，您老人家放心，请保重。”说完他泪流满面地上车。

老太太战颤颤在风中看着那扬长而去的汽车。

庆幸的是，他得的是普通的感冒。

爱的表达方式多种多样，在特殊时期能自律，能为他人着想，能尽力保护家人，这也是爱的最好表达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