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总结了深圳等经济特区40年改革开放实践积累的十条宝贵经验，其中之一是必须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实现经济社会和生态环境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同时，今年也是“两山论”提出15周年，对于正科学谋划“十四五”，目前已走在工业城市生态文明大道上的佛山，如何进一步贯彻落实“两山论”，做好生态文明建设，打造宜居宜业宜游的国际化现代化大都市？

对此，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赵细康在接受《理论周刊》记者采访时指出，佛山要树立以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为理念，建议通过退厂还绿、退建还绿、职居分离、做好城市绿化的“绣花”功夫以及探索广佛协同治理体制等，走好绿色发展道路。

专家简介：

赵细康，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党组成员、副院长，二级研究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其先后多次担任广东省委宣讲团成员，2018-2019年任广东省经济形势报告团成员。赵细康长期专注于环境经济与环境政策、产业政策等研究，获国家级奖励5项，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3项，其他奖励22项。2016年被评为广东特支计划“宣传思想文化领军人才”。

1.开启“十四五”规划要从三个层次来认识和贯彻“两山论”

我们要牢记发展是为了人民，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奋斗的目标。为老百姓的绿色美好生活服务，是开启“十四五”规划所需要贯彻的重要理念。

《理论周刊》：今年是“两山论”提出15周年，地方应如何深刻理解“两山论”的内涵，并将其贯彻到实际的城市建设之中？

赵细康：“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是习近平总书记15年前任浙江省委书记时提出的重要理念，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提出此理念的背景是当时许多地方的发展仍以发展工业、消耗资源等传统的思维方式来造“金山银山”。而该理念指明了另一条重要的发展路径：绿水青山本身就是重要的发展资源。传统意义上的生产力主要包含劳动与资本，但是，生态环境其实也可以转化为重要的生产力。此后，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丰富了“两山论”，提出“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以及“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我们要深入理解并践行“两山论”，需要从这三个层次进行理解。一是“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解决的是当发展经济跟环境保护发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处理。绿水青山消失了不可再现，但金山银山将来可以再造，如果二者冲突，应优先保护绿水青山。二是“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强调的是生态环境保护和发展经济之间的关系，即既要保护好绿水青山，同时也要发展好经济。三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强调的是两者之间的转化。

那么，对于当下的佛山而言，应该如何正确认识该理论呢？2019年，佛山人均GDP接近两万美元，国际上，一个地区如果人均GDP超过两万美元，则成为了发达经济体。当然，佛山作为广东的一个地区，虽然不能简单按这个标准来套，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人均GDP的变化，会带来老百姓对生态环境服务的变化。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当吃穿住等基本需求满足后，人们就会转向更高层次的需求。党的十九大提出，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过去老百姓要的是有水喝，水脏点也可以将就，但现在生活水平高了，要喝干净的水。过去城市脏点，为了发展尚能忍受，但现在不行。我们要从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的高度，来认识践行“两山论”的必要性。过去很多老百姓并不能充分理解为什么绿水青山会变成金山银山，因为那个时候普遍收入较低，对绿水青山的需求层次不高。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升，人们对绿水青山的估值也随之上升，比如体现在房地产上，就是各种山景房、海景房、江景房、公园房的价格水涨船高，因为大家更愿意住在环境好的小区，这是需求发生变化的体现。“绿色”是习近平总书记所提出的“五大发展理念”之一，未来的发展必须走绿色发展的道路。所以，未来一座公园的价值可能比十座工厂的价值要大得多。因为老百姓的需求变了，估值也变了，我们需要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佛山作为粤港澳大湾区的重要节点城市、珠三角核心城市，过去40多年，在发展产业经济、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方面走在了前列。但不可否认的是，过去的发展一定程度上牺牲了环境。比如河岸边曾布满陶瓷厂、电镀厂，造成污水横流的现象。近年来随着陶瓷等产业的转型升级，情况有所改善，但还是存在不足。佛山作为地级市，在城市形态的规划方面，总体上还处于较低层次。从宜居、宜业、宜游三方面来考量，佛山在宜业方面做得不错，但宜居、宜游却赶不上宜业的脚步，某种意义上形成了“经济腿长，环境腿短”的局面。当下，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要出门望得见山，看得见水，山要青，水要碧。低端的城市化，必然导致生态环境质量不高，老百姓幸福感不强。我们要牢记发展是为了人民，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奋斗的目标，为老百姓的绿色美好生活服务，是开启“十四五”规划所需要贯彻的重要理念。

2.打造绿色宜居城市 佛山要答好“题”还好“账”

很多人认为为生态环保“补课”就是治山、治水、治污，但这种认识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必须转变思维，下定决心，除了治山、治水、治污外，还要答好一道更高层次的题：即补还生态环境的历史欠账。

《理论周刊》：在即将开启“十四五”规划的当下，佛山如何谋划秉持绿色发展理念，打造绿色生态宜居的现代化城市？广佛全域同城提速，如何探索城市间的生态环保协作机制，共建生态大湾区？

赵细康：开启“十四五”规划，佛山首先要全力补齐绿色发展的短板。目前，佛山森林覆盖率仍待提高，城市人均公园绿地面积也尚未达到珠三角城市的水准。过去为了发展，佛山将大量的农田改建成工厂，形成了许多村级工业园，其中不少工厂处于低端层次，对城市环境造成了污染。很多人认为为生态环保“补课”就是治山、治水、治污，但这种认识还停留在初级阶段。佛山要解决森林覆盖率不够、优势水体不足等问题，需要做的是“退厂还绿”与“退建还绿”，这与“三旧”改造不同，“三旧”改造是将第二产业改造为第三产业，而“退厂还绿”与“退建还绿”是将早期为了发展工业而把耕地转变为低效的生产、建设用地“还”回去，补上生态环境的历史欠账。比如佛山正在规划建设的“三环六带”碧道工程，如若不把规划区域内的低端厂区和建设区进行“还绿”，如何能成“带”？佛山要实现绿色发展，建设现代化都市，为老百姓创造美好生活，必须转变思维，下定决心，除了治山、治水、治污外，还要答好一道更高层次的题：即补还生态环境的历史欠账。

城市不仅是生产的聚集地，其本质是人生活的地方。建设宜居城市，要还原城市的本源，把城市还给自然，让老百姓能“诗意栖居”。当前，国内许多城市中心城区出现拥挤、交通拥堵等问题的根源之一是“职住一体”——人们工作、居住都挤在市区。而纵观国外的大城市，比如伦敦，其城市CBD居住人口与就业人口绝对比为1：6，东京则为1：8。这意味着有大量伦敦、东京的市民白天在市区工作，晚上则回到郊区居住。其实现的途径，是大力建设高密度的快捷公共交通。佛山作为常住人口超八百万的超大城市，要建设宜居城市，就必须大力发展包括地铁在内的快速公共交通，实现职住分离，重塑与开拓城市空间。

要建设绿色生态宜居城市，还要在城市绿化等方面下“绣花”功夫。目前，一提到城市绿化，不少人第一反应是围绕某一条道路或区域来按园艺的标准种花草。然而，园艺型的绿化固然漂亮，但由于需要较高的人工维护成本，不利于在全市范围内推广。所以，城市的美化要走经济型美化、天然型绿化的道路，让花草树木处于自然的状态。此外，城市的绿化一定要注重细节。比如，目前国内许多城市的道路绿化带都高于路面，一旦下雨，绿化带上的泥巴就会被冲刷到马路上。当天气放晴，路面一干，汽车一走，就尘土飞扬。国外的一些城市，其城市道路绿化带有意识地设计得比路面低，这样碰到下雨天，雨水会把原来路面上的泥巴冲刷到绿化带里，反而清洗了路面。再比如治水，治不好的关键之一，在于许多居民楼、工厂都建在河道旁，即使他们不偷排，雨水也会将地面的污染物冲进河里，造成污染。所以，在规划产业园、商业区时，要有意识地在其与河道之间建设隔离带，起到湿地过滤的作用，让隔离带既是绿化带又是过滤带。所以，城市绿化的规划不是简单的画图，佛山要发挥工匠精神，狠抓细节，方能建设好生态宜居城市。

建设绿色生态宜居城市，还要做好城市污染跨界治理协作工作。佛山目前跟广州、肇庆、清远、江门、中山等城市接壤，其中与广州最为密切。广佛交界之处，是两市资源的集聚地，是实现1+1＞2的重要区域。对于包括广佛跨界河等跨界污染的治理，除了两市政府之间建立沟通机制外，关键在于落实与执行这些机制。需要广佛两市创新探索建立起一个具备约束力的协同治理机制，而不能只停留在“君子协定”。两市要有一致的愿望，共同治理、共同行动。佛山作为大湾区的重要节点城市，要有高姿态，主动协同，主动融合，做好示范作用，不只在广佛，也要在佛肇（庆）、佛中（山）等建立起具有约束力的协同治理机制，共建绿色生态湾区。

3.打响生态环保产业“佛山设计”招牌

佛山要将生态环保产品的设计、研发、展销留在佛山，适当地将制造环节转移到珠三角之外，引导生态环保产业走高端环节，使佛山成为研发中心与展示中心。

《理论周刊》：近年来，各个城市逐渐加大对生态环保科技的投入与产业的布局。您认为佛山应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加强生态环保产业的布局？

赵细康：过去佛山的发展以传统制造业为主，面向的是传统需求。但现在老百姓的需求变了，对于干净的水、清洁的空气等生态环境需求提升了，生态环保产业将是个需求旺盛的新兴产业。佛山在产业转型中，由传统制造业向绿色生态环保服务业转型，也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方向。佛山有雄厚的工业基础，可以在污水处理设施、空气治理设施、新能源等方面发力。这些产业在当前的珠三角地区，甚至是全国都有很高的需求，前景可期。此前在南海、顺德集聚了大量中小型空气能产业，在经过“三旧”改造后，这些产业转移到了河源的龙川县，如今龙川县已建成“中国空气能产业基地”。佛山要将生态环保产品的设计、研发、展销留在佛山，适当地将制造环节转移到珠三角之外，引导生态环保产业走高端环节，使佛山成为研发中心与展示中心。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佛山要根据自身的产业基础，集中选择培育重点项目，千万不能贪大求全。比如佛山拥有许多工厂，但做脱硫设施、空气除尘的企业却很少。实际上，脱硫、脱硝、除尘、污水处理等产业的市场非常大，佛山可重点扶持。

当然，要布局生态环保产业，还需要盘活土地与引进人才。佛山南海区是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试点，佛山要利用机遇，结合目前正在进行的村级工业园改造，规划建设一批新型产业的集聚基地，加快城市建设用地的流转，实现资源的优化，盘活集体用地。其次，千万不能走原来的粗放发展道路，要把村级工业园等集体用地规划好，实现退厂还绿、退厂还居，通过精雕细琢，做成有品位、高质量，宜业宜居甚至是乐业乐居的创业基地，吸引高端创新人才。

原标题：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赵细康： 如何“绣”出工业佛山绿色新名片？ 

文/佛山日报记者林润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