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湖文艺|柴火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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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里的冬天
◎李钊
在我的记忆中,冬天总与柴火紧紧相连。老家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用黄泥和石块垒成的土灶,柴房里堆满了一摞摞晒干的树枝和木块。冬天里,瓦房升起的袅袅炊烟,土灶里散发的柴火味道,是牵引游子回归的指向标。
农村土灶多为一眼三孔,主孔炒菜做饭,副孔煮水温菜。灶上固定着木架,一块块腊肉悬挂其上,平日里从土灶逃逸的热力让抹上厚厚食盐的猪肉蒸腾水分,柴火的清香、时间的厚度渐渐渗入猪肉的肌肉纹理,成为刻在游子心底最深的味道。木架上也会放置粗孔的竹筛,整齐有序地摆放着猪血丸子。农家人聪明勤俭,不会浪费柴火一丝热力,将原本普通的猪血制成难得的美味。年前,用石磨将豆子磨成豆浆,煮熟后做成豆腐,捏碎后放置盆中,加入碎肉、热腾腾的猪血和适量的食盐,充分拌匀后,揉成半圆形的丸子。经过阳光明晒:柴火熏干,黑里透红的猪血丸子便可食用。冬天过后,我每次去到外公家,外公都会割块腊肉,取出猪血丸子,切片后加辣椒和蒜味烹炒,那滋味总能让人心生欢喜,回忆起往事故人。
糍粑也是冬天的专属。煮熟的糯米倒入石臼,木槌的捶打让它们分解融合,紧紧相拥,黏性十足。再手抹食油,将一个个糯米团压实成圆饼,经过几日晾晒,糍粑变得硬实干燥,放入清水使其不会干裂,只要每日换水,便可保存许久。柴火一燃,自家养的土鸡、稻田里的禾花鱼、清晨挖回的冬简、屋后菜园里探摘的青菜……在柴火的拥抱下,食物香味充溢瓦房,引人食指大动。四处撒欢的我总会循着香味跑到灶台,趁外公和婶婶们不注意,偷偷用手捏起菜放入口中,引得外公笑骂一声“小鬼”。外公用铁夹出少许未燃尽的柴火炭灰,将糍粑置于铁夹在灰中炙烤,待两面微黄,中间隆起,取求调羹从中间挖空,装入少许白糖递给我,细心叮嘱一句:“小心烫,慢慢吃,等下给鸡腿”。
饭菜做好,外公将柴火烧成的细小木炭取出,装入取暖用的火盆,生上一炉红彤彤的炭火,炭火旁的酒壶温上自家酿的米酒,酒香四溢,未饮已醉人。餐桌上,饭菜美味,米酒醇香,晚辈们排队向外公敬酒,祝福健康长寿,外公掏出用红纸包着的压岁钱,讲着对儿孙的祝福。酒足饭饱,家人聚在一起,回顾往昔,畅想未来,其乐融融。多年后,依旧时常忆起,家人齐聚,一炉的炭火安静靠在餐桌旁,默默注视,默默燃烧,用最后的热量温暖着农家人的整个冬天。
如今,外公过世多年,土灶已拆,柴火不燃。每到冬天,我总会想起那一灶柴火,那一杆烟枪,那一声咳嗽……那么远,又那么近。
且喝一杯茶去
◎韩景波
早晨还是大晴天,中午却阴沉沉下起大雪。人生艰难,总有苦累,和了这寒冬的凄风苦雨,让人不由烦闷。我撂了手头事,拉门走出去,想寻一个清静的地方,要两个小菜,自己喝两盅。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何处有清静。蓦然一个深巷间的一个绿色的“茶”字招牌引起我的注意。昏暗凄清的黄昏里,在这个歌舞泛滥的繁闹街市上,这家平时绝少见的茶馆吸引了我。它像是一片葱茏的树林,充满温暖与梦幻的情调;又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村姑,浸染着田园诗歌的神韵。
迎着绿色的“茶”字,我走进深巷间的茶馆,正巧茶馆里也有酒菜。在古色古香的茶桌边坐下。服务小姐送上“茶谱”和“菜谱”。我翻看之后,
要了陕西商南县绿茶,一瓶陕西
的二两半装小瓶太白,再添两碟小菜,独啜慢品着……
是啊,人世间多少风雪寒霜,艰苦中挣扎,红尘里奔波,忒是累人啊!郁结了太厚的疲倦失意寂寞愁苦。而当我们面对这杯小小的绿茶,热气升腾,将沧桑岁月的烦忧驱散。不再回首曾经的沉浮与得失,让那劳碌有加的心灵小憩一下。这瞬间的欢乐与痛苦都慢慢溶化了,只剩下平和与陶醉……
人生繁嚣,掩藏着无法言喻的冷漠,茫茫人海,你拥我挤,淹没了一个个孤独的身影。雕栏画栋,流光溢彩,伴随着的是心灵的苍白和空虚。而今夜在此的这杯绿茶、这酒这僻静的温馨,让我的心境渐渐化为一条山间的小溪,轻轻地向着春天的深处潺潺流去……
钟声敲响,才知时间已不早了,茶馆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好意思地忙起身付账走人,让人家休息。可老板却说,不收我的钱,原因是我是韩老师,第一次来他店用茶。原来这老板也是文化人,人家认识并心慕我这个写文章的人。而我是非要付他钱不可,我爱这里,我要付账以表示对他们的支持。争执之下我只付茶、酒、菜之成本。我花30元钱便让我得到静,得到愉悦,这让我一高兴,要来纸笔题写别人一联,要送给他们为店联: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斟两壶酒来。老板读着,突然一拍大腿:“啊呀,太好了!……”
走出茶馆,雪已下了很厚,满世界都是白的,几处临街窗子里迟睡的灯光陪我走在无人的街上,蛮有诗意,感觉真好啊!天虽冷,但这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让我有一种沐浴之后的轻松愉快。是啊,碧绿的茶水,今夜,你为我洗去了多少红尘?
冬阳
◎羊白
一顶发黄的草帽
温暖,是陈年的余温
树木、草垛、老人、山峦
都静默着,黑白照片一样
日子终于可以慢下来
流水也凝结成冰
像一个孩子沉湎于他的母亲
迫切需要安慰,被抚摸
她变得愈来愈宽敞
愈来愈亮
像一条天上的河
这圣洁的荣光,自上而下
把我洗涤把我浇灌
我是喝足了冬水的麦苗
蛰伏一冬,伸伸腰杆
突然——渴望表达
冬至
◎鹿伦琼
旧火盆成了淡淡的乡愁
凛冽的寒风还在丘陵游走
屋角的空调遥控器
把鸟语花香牵入土楼
额头的沟壑里释放着祈诚
祭祖情结不需要诠释理
由我饱经风霜的父亲母亲
站在数九隆冬的村头
手捧黎明烙制的南瓜饼
在老栎树下默默地守候
孝男顺女无法把你们
搀进水饺沸腾的高楼
昔日弯弯曲曲的村路
由泥泞变得灿如锦绣
白雪飘落的故园
篱笆边上梅蕾跃上枝头
民生工程滋润着的土壤
和土地的垦殖者一起
把寒冷和贫穷抛在背后
统筹/珠江时报记者 丁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