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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自故乡来

◎许媛

三月的清晨，我正在公园里跑步，宫粉紫荆在枝头怒放，如同灿烂朝霞，风剪下几片粉霞缀在我的发间。

在附近电子厂工作的我同村的梨姐打来电话，说她刚从老家回来，我母亲托她带了好吃的家乡特产过来。

下午梨姐拎着棉布袋子来了，从这个百宝袋里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子上，有腊肉、红薯淀粉、小鱼干、干豆角、黄皮绿豆……仿佛给我带来一个微缩的故乡，这些食材来自田野河水，携带着故乡的气息，让我瞬间感到奇妙和温暖。

她坐下来与我闲聊，絮叨说起家乡的事：上屋的石根老人过世，他儿媳把他的老房子卖掉了，四间瓦屋卖了二万八千元，钱存起来给她儿子讨媳妇用；东屋家的老余八十五了，眼睛都瞎了一只，不愿意和儿子媳妇一起吃住，怕被嫌弃，硬要自己单独过日子煮饭吃，有一天把一只老鼠煮熟了都不晓得，唉，人老了就是不值钱啊，我打几年工也是要回去的，老话常说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啊。西屋李家的毛伢崽今年考大学，听说成绩特别好啊，村里都说他家祖宗的坟葬了风水宝地，命太好了，不像我家那化宝崽，到现在还没找到女朋友。下屋大石头家的池塘养了鱼，听说这种鱼很贵，今年他要赚大钱了。告诉你啊，我这次回去碰到办白喜事的好几家，夜夜唱夜歌，我回去这几晚都要去坐夜，你看你看我眼睛都熬红了，欠了瞌睡债……

梨姐絮絮叨叨，我听得津津有味，故乡，又爱又恨的地方，离开了就会刻骨想念，呆久了想远走高飞的地方。

我把母亲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仔细看，我想象着，那长长的青翠的豆角琳琅满目地挂在菜园的豆架上，晨光熹微，母亲拎着竹篮子去菜园，她温柔怜爱地将这些豆角采摘下来，洗净，大铁锅煮着清水，将豆角放进煮沸的开水烫两三分钟，捞出，豆角褪去绿色变成深色黄，将它们晾在竹竿上晒干，经过太阳的暴晒，变成干黄色。母亲挑选的全是嫩豆角，干豆角炒腊肉，炖鸡，炖排骨，五花肉全是美味。

还有一样特别珍贵的东西是红薯淀粉，白色粉末，这种红薯粉制作工艺非常复杂。以前，逢年尾，红薯收获的季节，各家各户门前摆着大木桶开始洗红薯，冰冻三尺时洗红薯是非常辛苦的劳作，胖乎乎的红薯泡在大木桶里，要用手在水中搓洗，给它们一个个地洗澡才能洗去泥巴，手在水中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将洗干净的红薯放进大桶中捣碎，然后把红薯渣用白色的纱布过滤，最后大木桶里只剩下白色浓稠的液体，第二天一早，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水变清亮了，红薯粉就沉淀在大木桶的底部，它们安静地躺在木桶底部，用小铲子把半湿的红薯铲下来，搓碎，在竹箕上晒干。我一度以为，因为劳作的辛苦，这种红薯粉已经绝迹了，根本没有人愿意在大冬天洗红薯，想不到仍能看到这久违的食物。

梨姐详细地向我介绍了怎么做这道菜，我系上了很久没用过漂亮的围裙，洗净双手，看着来自故乡的这些食物，我心怀虔诚，可不敢怠慢了这些食材。用奶粉勺取了四勺白色红薯粉末放进青花碗中，打了一个鸡蛋，放入清水用筷子快速搅拌，在铁锅中倒入油，铺满，烧热，将红薯粉液倒入锅中煎，不一会儿，就烙成了一个圆圆的金黄色的饼，把饼拿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方形小块，和着红辣椒，香葱，肉末炒，一碗美味的湖南菜——红薯粉肉末，热气腾腾地出现在我面前。

大地就是神奇，种出的食物可以转化成各种形态。而所有的思念都会依附在传统手工的食物上进行传递。

呆在遥远的异地，只有回望，才能发现故乡更多的新奇。在这珍贵的人世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际遇和悲喜，但食物和故乡却能与所有的灵魂相通。

我和梨姐吃着母亲捎来的食物，我们用湖南话絮絮叨叨，乡音在耳畔，一粒粒，大珠小珠落玉盘。室外，南方的三月，鸟儿啁啾，如潺潺清泉叮咚。

和谐水乡。陈立武摄

谷雨过后，我有枝向西北（外一首）

◎严婉儿

时光对折

似有光影重叠

谷雨时站成一棵树

红的花绿的叶

孩童般欢笑

我有枝向西北

南方的田园禾苗初插

待到暖风拂面

亦如此般美好

风雨中诞生

不朽的符号于未来重生

石头沉于江底

江鸟惊飞

对弈者藏起利刃

西北的枝条悬挂起巨镜

暗香中泥土睿智地隐忍

恰如立夏，我有我的仪式感

——今天，我要致敬我的母亲

今天，我要致敬我的母亲

所有与爱有关的

都被赋予与众不同的能力

独特的灵魂个体

有着光的指引

美，会产生极致的幸运

如水如火如轻嗅的蔷薇

我快速奔跑

有击碎微尘的果敢

我如此幸运

有热爱有被爱有奇迹诞生

自我创造的部分逐渐圆满

陌生的熟悉的一道光降临

人间尚在试新衣

好看的皮囊饱经风雨

我有虔诚与感动

胸膛似有火炬

与信仰签订契约

不一样的节气 不一样的今天

美好如约而至

欢腾的节奏令生命日益丰满

提笔顿挫撇捺人生惊喜

诠释有了全新意义

有文字有歌声有出世时的月光

微风中扬起的花香

夏季已被唤醒

知晓的未知的无须一一探究

唯余一身白

答卷轻轻呈现

不愿分清昼夜

就像仪式感与雨水重叠

保持默契地站立

谁在花间煮酒谁在岁月研诗

青梅落在南山边

碧荷早上云烟

需要用一生去见证

有旧时模样仍是我所爱

我向世俗竖起了刺

奔赴下一段路程

也代表我，也包括我

有了攀山涉水和爱自己的勇气

统筹/珠江时报全媒体记者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