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这对父子坚守“车刀剪”老行业70年
潘灿利车刀剪。梁平 摄
“潘灿利‘车刀剪’,唔利唔收钱。”一句曾经耳熟能详的九江话,如今自在老一辈人中流传。潘国华坚守“车刀剪”这行业已有30年,生意日渐凋落,只剩下放不下的情怀和手艺。
潘国华利用铲刀铲掉菜刀上的锈。
“做不动那刻,这份手艺也许就放下了。”潘国华摸着陪伴多年的老“伙伴”深情地说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传统和印记,时代更迭,所有的传统和印记跟着一起被更迭,也许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这家“车刀剪”店传承了70年
儒林路、太平路一带,曾是九江的中心繁华地带,四周遍布着古老的街巷——船栏街、万寿街、石马街等。矗立的一座座小洋房,仿似在说着这个华侨之乡曾经的辉煌。
在老街有这样一家店,传承了70年,这家店叫潘灿利车刀剪。记者走进位于乐善家对面的一间老铺,店内的刀具琳琅满目,大到砍骨头、砍肉用的九江弯、桑刀,小到剪发用的剃刀、刮耳刀,还有手推剪、服装剪,这些刀具整齐地摆放在墙边的架子上,有些封尘已久,连包装袋都皱得不成样,都在诉说时间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

潘灿父子。梁平 摄
这家店的老板叫潘国华,今年53岁,他从父亲手中接过店铺已有30年,店名还是那个店名,是父亲的名字加“利”和“车刀剪”。“‘利’代表锋利,是说这名师傅手艺很好。”华哥解释道,为何叫 “车刀剪” ,而不是“磨刀剪”?前者比后者更能代表手艺的价值。
华哥是第三代传承人,师承父亲潘灿,今年89岁的潘灿自16岁到四会拜师学艺,4年满师后到九江开店。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九江,并没有人从事铲刀、磨剪刀这一行,潘灿利车刀剪是当时九江的第一家,目前为止也是九江唯一一家。
一把剪刀经过华哥的手焕然一新。
潘灿扎根九江,华哥也从老家清远来九江谋生,他找到一家假发厂开机器的工作,利用中午和晚上的时间跟父亲学手艺,后来又换一份汽车美容店喷漆的工作。
1992年,潘灿中风了,华哥为了让门手艺延续下去,毅然放弃了原来的工作继承父业。掐指一算,父子两人已经为九江街坊们服务了70年了。
还没继承父业之前,华哥收入相当可观,月收入到5000,而继承父业后,当时收入只有1000多。“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有舍有得,自己过的好就行。”当问及有没有后悔时,华哥挥手说道,生活就是这样,看开想开就自在,活在当下。
见证了九江制衣行业的兴与落
在店铺里,一张略有历史的四方台格外引人注目,华哥一直不舍得扔。“这张桌是我爸花两块钱买的,是一个星期的工资。”平时,华哥就在这张充满年代感的办公桌上工作,这张台跟他和父亲打了几十年“天下”。
使用超过半世纪的台钳,如今仍然发挥着固定菜刀的作用。
台面上的每一道痕迹仿佛见证了车刀剪行业的变迁,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虽然在外人看来,桌面的工具杂乱无章,但这些东西在华哥的眼里,早已有一个清晰的“地图”,想要什么都能马上找到。从乱中看到一套章法。其中一个台钳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台钳是用铁做成,但上面都有近10个大小不一的坑。华哥解释道,砸剪刀的中心轴时用台钳垫,砸久了自然凹下去,凹下去又换一个。
这近10个坑都说述说曾经重新的辉煌。回想起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九江,正值服装业兴起,华哥说,“当时,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人排队来找我爸爸磨刀,从早做到晚……”
华哥的工作台上永远排满附近街坊送来的剪刀。
作为南海制造业起步最早的老牌工业镇,九江早在1979年便引入南海县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成为佛山最早推动制造业发展的镇。九江从国外引进先进生产设备,从事“三来一补”服装、皮衣等生产。从此,九江的“三来一补”企业全面发展,公社(区、镇)办、乡(行政村、大队)办、私营办的企业蓬勃发展,被称为“三个轮子一齐转”。曾被誉为“皮衣之都”“牛仔裤之乡”“制罐王国”“服装名镇”。2002年,镇域工业企业达777家,其中私有企业716家,占企业总数的92.5%;国有企业1家,“三资”企业53家,外资企业1家,集体企业6家。私营企业中,年产值超亿元的5家,超千万元的50家;纳税超百万元的35家。2002年,九江镇工业总产值达377334万元,比1994年增长256%。
“中午好多工人拿剪刀过来‘车’,‘车’利一点好赚钱。”华哥说,当时是计件来发工资,工人都懂得磨刀不误砍柴工。
然而,随着时代更迭,九江制衣行业慢慢走向衰弱,华哥的生意也受到影响,慢慢店铺门前就门雀可罗。
潘国华展现车刀技术。梁平 摄
坚持品质,用心服务街坊
华哥用磨刀石磨剪刀,旁边放满街坊送来的待磨的剪刀。
华哥是九江铲刀磨剪刀的专业户,平时主要为附近的街坊磨刀。华哥弯着腰,手里拿着钢片的身影,他的视野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片点点火星当中......从他的侧脸,可以读到一股专注的神采。
那是一双久经刀火的手,里里外外伤痕累累;那是一双宽大灵活的手,能够在刀光火影下灵活使力。那还是一双聪敏的手,足以拿捏钢火温度。
刀光火影下潘国华用一双手拿捏钢火的温度。
华哥提到,在铲刀磨剪刀的过程中,温度的控制是关键,华哥非常仔细地解释道,“磨刀的过程中一旦高温褪火,刀就不利了,很有可能也就没用了。”
“这块是山石,用来磨菜刀。”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在华哥眼里,每一块都有他们各自的用处,石头选好了,刀才能磨得起风快利。华哥双手并用,灵活地翻转着刀片,“一般来说,菜刀的刀锋在中间,要用阴力,两边快速地切换着磨。”说起这种阴力,大概就是手工艺人的经验之谈吧。
一把钝的剪刀经过华哥手会焕然一新。
“不能太用力,刀口会刮掉石粉,刀和石两败俱伤;但如果不用力,又不能够很好地去铁。”不知不觉,一把钝了的菜刀在华哥手中焕然一新。
华哥除了磨刀外,还会不时自己做刀。“一把好刀,材质固然重要;行内人从表面看,就可以略知一二......”华哥还分享了判断刀具好坏的小窍门——首先,一把好刀是不能有崩口、暗裂、杂质的,表面摸上去平滑;其次就是刀身要直,要有一个流畅的弧度。

由左到右:文武刀、九江桑刀(鱼生刀)、九江弯。梁平 摄
华哥对刀具非常讲究,“瑕疵是不能卖的,会影响声誉”,华哥一脸严肃,他对于那些有杂质、有崩口的刀是不能容忍的,“什么才是有价值?我追求的是质量,而不是数量,只有靠口碑才是王道啊!”虽然现在来铲刀磨剪刀的人不如从前,但周边很远的人仍会不远千里找华哥做刀。
记者手记
简单的车刀剪,不少人以为没啥技巧可言,但看到锈迹斑斑的刀具在华哥手下重新焕发光泽,这门手艺是有生命力的。这种传统的手工艺非常讲究精、细,要做到,眼到手到心到。
日本著名民艺理论家、美学家柳宗悦曾在《民艺论》里说到:“当今的时代正在急剧的变化着,所有的事物也许会匆匆流逝。时、心及物都迅速地成为过去。因循守旧的重荷而使之沉沦,而在我们的面前一切又重新翻转过来。
不知道车刀剪这门手艺还能走多远,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仍然有这么一些人,愿意为了传承而坚持,就算它已是一门逐渐淡出市场的手艺。但当你看到将近50岁的华哥,接过80岁老父的磨刀石,你会忍不住为这些九江老手艺人点赞。
虽然手艺人往往意味着“汗水、固执、缓慢、少量、劳作”。但是,这些背后所隐含的是“专注、技艺、完美、质量保证”。所以我们宁愿这样,也必须这样,也一直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此不疲。
文/珠江时报全媒体记者 沈芝强
(除备注外)图/珠江时报全媒体记者 钟梓泓
通讯员梁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