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孝文

十月小阳春，乍寒还暖。伴随大铭和我两位不速之客，是场霏霏秋雨。龙江儒林大街，古朴而宁静。年代久远的青石板，在略显仄逼的街道中向前蜿蜒……幽深的古巷，非字形排列着石脚青砖而显得陈旧斑驳的古民宅。

大街不远处，宋朝年间所建的儒林古泉，水清而甘洌。“双井大街”四个古雅拙朴榜书大字镌刻于石壁之上。古泉、古书、古街相映成趣，蔚然一隅唐宋遗风，别生形景。清末版《龙江乡志》就是当年双井大街明新印务局承印。如今事过境迁，昔日之人文风貌由此可窥一斑。

古街中，余庆里，积善居，太平巷等一个个典雅而充盈着远古文化气息的名字映入眼帘……噫！太平巷2号到了。这正是今天我们着意登门拜访的，三百多年前龙江乡贤、岭南书法大家彭公睿壦隐居的“秘境”。

一袭水磨青砖石脚大门口，四周门窗用花岗石装嵌，典型的岭南砖木结构，金字瓦顶的古老大屋，石阶天井猫耳窗，在雨丝微风之中，故事情节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让人浮想联翩……但意想不到的是，历经几百年风雨的彭公祖居，还是保存得如此完整……

彭睿壦，顺德龙江儒林乡人。字公吹，又字文自，号竹本。别号江村馀子，龙江村獠，明末清初岭南著名书法家。彭擅诗书画，尤以风格特别的书法而著称。

其父彭耀（有称曜），字着卿。明崇祯丙子（1636年）举人，1640年受赐进士。明末官为延川令（陕西延安）。顺治三年（1646）枉死于南明残余皇室权力角逐之中。后获赠大理寺卿。其父被杀之时，彭睿壦仍不足20岁。

历经国破家亡的深刻巨痛，彭睿壦怀着满腔悲愤回到家乡，幽居锦屏山下，面朝西北两江，穷其一生，寄情山水，致力文学深耕和书画钻研。年久日深，彭氏不问世事，有如江村馀子般不受世人所关注，并以龙江村獠而自嘲。闹市虽近咫尺，却终日闭门不出潜心修练，遂将书画原理技法相互渗透，草书入画，而画法入书，相得益彰。

彭擅画竹兰山石，风采神韵妙不可言。竹木凌风，奇山异草，无不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而浑然天成。

彭公书法尤以草书见长，功底出自二王，笔势源于怀素。运笔奇险又不失稳重，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令人赏心悦目。其笔划粗细参差，素体柳骨。起笔时如竹子分枝，细如端梗，运笔势渐加强，抑扬顿挫，多折笔而虚实勾连，蓄势而发，潜气内转；时若竹笋倒垂，由粗及细；时似奔雷坠石，势不可当；时又危石悬空，悬而不坠，行笔灵活老辣，恰到好处，映带左右而联动呼应。彭书墨色浓淡相宜，疾时风起云湧，徐时云淡风轻，苍劲且隽秀。折股钗屋漏痕之法，彭氏书画跃然纸上。其迂回曲折，刚柔兼济。笔势断连、回旋、枯润、 筋脉、轻重变化多端，别具大家风范。其独创竹本派书画，看来实至名归，坚贞、刚毅、清幽、挺拔、高雅、有节。

彭公睿壦，论书法艺术之成就，本应与同时代的黄道周、张瑞图、王铎、傅山等名家比肩，只可惜其隐姓埋名跻身村野，过起晴耕雨读的农耕生活而不被世人所知，确是一位被埋没了三百多年的书法大家。彭睿壦一生传世墨迹不多，现时能观赏到的只有几十幅。其笔墨留痕大都在清康熙十五至三十二年间，时空跨度不大，风格差异亦微。

草书明诗九首，是彭睿壦代表作之一，落款所署时间为壬申（1692年）人日（初七），即清康熙三十一年，推算为彭氏64岁左右所书。估算彭氏卒时65至70岁，明诗九首是其晚年之作。

该书法是彭公在人日醉起灯下所书，笔法娴熟自然，通篇老树枯藤，随心所欲，艺术造诣颇高。如同彭氏最后遗篇，康熙三十二年（1693）所书《刘长卿诗》一样，是其传世篇幅较大、字数较多的优秀作品。

研究和传承彭睿壦书法艺术，是顺德人特别是龙江人值得关注的话题。

2021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