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江繁华的主航道一侧，灵龟塔脚下，隐藏着一座千年古窑口。这是广东省内首次发现的唐代龙窑遗址，也是我省发现的最古老的窑址。它承载着广东窑业演变的历史，并被学界推测为明清时代佛山石湾陶瓷的滥觞。

穿越千年时空，如今的高明龙窑遗址早已不复昔年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但流传千年的陶泥芬芳，还在向世人展现着高明先民的智慧，也彰显着高明千年传承的区域价值。

唐代龙窑遗址。佛山日报记者洪海摄

意外发现，揭开龙窑面纱

西江浩浩汤汤，自西向东一路奔流入海。在西江高明段下游，有一处凸起的小山丘，因形似乌龟，得名龟峰山。龟峰山上，有一座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风水宝塔，名叫灵龟塔，是高明标志性建筑。环绕着龟峰山，政府修建了一座灵龟公园，高明唐代龙窑遗址，就隐藏在灵龟公园牌坊一侧。

龙窑遗址的发现，源于一次群众报料。

1957年3月，后来成为高明区博物馆首任馆长的仇荣佳，联同省文物专家对高明进行第一次文物普查。其间，有三洲村民告诉普查组，灵龟塔周边山坡出现大面积破碎陶片，这一线索迅速引起了考古队的注意。

普查组来到龟峰山下，在一处名为大岗山的山坡打下一口“探沟”。从“探沟”中，普查组清理出完整无损的四耳罐、六耳罐、碗、碟陶器共二十余件，还有大量釉渣、红烧土、托钵等。遂被称为“1号窑址”。

由于这些出土陶器的造型及碗碟底部呈假圈足或饼足，与唐代张九龄墓陶器相同，加上一同发现的釉渣、红烧土、托钵客观佐证了该处有窑址遗存，专家初步判定，这是一处唐代窑址遗迹。

不过，受限于当年条件，普查组并未对这处唐代遗址作进一步勘查发掘，而是以沙土、尼龙薄膜等对窑址进行永久性封存，并在当地政府协助下，在“探沟”处竖立了一块大启事木板，提请当地群众协同保护周边一带环境，以防损坏地下窑址。

唐代龙窑遗址。佛山日报记者洪海摄

正式发掘，过程起伏有惊有喜

高明唐代龙窑遗址的正式发掘，要等到1986年开展的高明区第二次文物普查。

正式的挖掘过程，就像过山车一般，充满起伏，也让考古工作者心情随之一惊一乍。

最先进行清理挖掘的，是最早发现的一号龙窑遗址。根据仇荣佳回忆，一号龙窑遗址前段被挖泥烧砖所破坏，后段又被筑路时所毁。窑床经清理后，虽可见高温形成的一个个圆窝，以及窝内残留的近百只陶碗，但窑床整体又被两座清代合葬墓所破坏，并不完整。

经历了让人失望的开头，惊喜却接踵而至。在龙窑开外20米处，考古工作者又发掘出陶碗、碟、钵、两耳罐、四耳罐、六耳罐、盘、缸、釜、耳杯、炉、短颈两耳展口壶、砚等十余种上千件破碎或较完好的陶器，疑为龙窑废弃物堆积层。这批废弃陶器的发现，证明了1957年第一次文物普查组的推测：高明大岗山窑址出土陶器与唐代陶器同出一源。

第二年2月，考古工作者又在大岗山北坡清理发掘出第二号唐代龙窑遗址。这次的遗址保存相对完好，除后段被筑路所毁外，窑室和火堂的结构都比较清晰。仇荣佳三十年的牵挂终于落地，两座窑址的历史价值开始浮出水面。

唐代龙窑遗址内的文物。佛山日报记者洪海摄

承前启后，补充龙窑发展脉络

所谓龙窑，是我国窑炉的一种形式，自商代至明清时期南方地区多有砌筑。龙窑通常依山坡而建，呈长条形，因其如龙似蛇，又称蛇窑、蜈蚣窑、长窑。位于禅城区石湾的南风古灶也属于龙窑，而且现在依然发挥着作用。

今天，当我们走进位于灵龟公园的唐代龙窑遗址陈列馆，还能看到当年考古工作者开挖出来的龙窑遗迹。这是第二号唐代龙窑遗址，残长9.06米，前宽2.3米，后宽2.36米，分为窑室和火膛两个部分。

唐代龙窑遗址陈列馆。佛山日报记者洪海摄

其中，窑室残长7.22米，两壁残高14~54厘米，用长方形砖叠砌，至45厘米开始平放叠砌渐起卷顶，窑床倾斜成13度，窑床上有排列整齐的垫座，垫座上有残存的陶碗。火堂部分则呈长方形，长1.84米，比窑床深60厘米，与窑床连接处呈斜坡式，底部倾斜成10度，窑门仅残存最下层两组用砖砌成的通风口。

据悉，两座高明唐代龙窑的结构与宋代龙窑大致相同，但在窑内铺泥，把陶器放在铺泥上叠烧的方法，则不及宋代龙窑利用垫座支起匣钵进行烧制来得先进；而且，唐代龙窑窑床的倾斜度也和宋代龙窑不一致，远不及宋代龙窑将窑床倾斜成18~22度来得合理。这两项发现，不仅反映出广东唐代龙窑尚未成熟的客观历史事实，更为学者研究唐代龙窑向宋代的过渡和探讨广东陶瓷发展历史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资料。一些学者因此断言，明清兴起的石湾陶瓷与高明唐代龙窑是一脉相承的渊源关系。

唐代龙遗址窑陈列馆内的青釉碗。佛山日报记者洪海摄

历史与现实共振，催发更大作为

唐朝中晚期的高明，大半区域还处于未开发状态，为何古人会在一片不毛之地上建设龙窑，研究人员给出了一种解释：公元879年，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领兵围攻广州城。由于经受战火摧残，作为唐朝最大对外贸易港口与重要财赋供应之地的广州不得不中止对外贸易。

然而，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交易回来的各种香料和海外奇珍异宝又是当时人们生活必须的商品。为了保持中外贸易，有关方面急需选择一处天然良港，在附近建窑烧制陶瓷器物，以维持外贸。

高明地处珠江主航道下游，远离战乱，民风淳朴，而大岗山一带水稳流深，船行便利，高明天然优渥的地理条件被沿着西江选址建窑的官员看中，高明由此开始了烧窑制陶的历史。

唐代龙遗址窑陈列馆内的青釉四耳罐。佛山日报记者洪海摄

国外的考古发现部分印证了学者猜测：阿拉伯地区曾经出土过与高明龙窑器物同类型的陶瓷碎片；1990年代末印尼发现的一艘唐代沉船上，也载有产自高明的陶瓷器具。由此推断，当时高明窑生产的瓷器已经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走向世界，成为中国名片。

一千多年前，先人根据高明优良的港口地理条件，选择在这里开窑烧瓷，一千多年后，中国民航局正式批复珠三角枢纽（广州新）机场选址高明，时光仿佛一个轮回，高明区域地位从港口又回到了港口。只是，前一个港是水运港口，而后一个，则是水陆空铁一体联运的新空港。

当前，“双区”建设、“双城”联动和广佛全域同城化正向纵深推进，横琴、前海两个合作区全面开发开放，坐拥空港物流集散优势的高明，发展前景可期。唐代龙窑展示出的历史和现实共振，将为高明迸发出更多发展能量。

文/佛山日报记者李祥锐

图/佛山日报记者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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