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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评丨顺德,输不起的是时间

珠江商报

文丨梁新平

是什么成就了顺德

西江,发源于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马雄山,自西向东流经贵州、广西两省;北江,古称溱水,发源于江西省信封县石碣镇,流入广东南雄,至韶关与武江汇合后始称北江。西、北二江在三水思贤滘横向贯通,互为辅佑,但仍然各自奔涌而下,至顺德境内,开枝散叶,注入成百上千条或天然形成或人工开凿而成的河道,顺德非凡的地理形态因此而成。

西江浩浩荡荡奔流至龙江左滩,注入甘竹溪,它是对顺德地理环境产生重要影响的主河道之一。左滩村口竖着一排铁锈大字:西江,3500年的守候。3500年前的顺德是什么样子呢?我们或许可以从一远一近两个人的著作中梦回千年。

远,指的是南海县石头乡(今石湾澜石)人霍韬,字渭先、号兀崖。霍韬主要生活在明朝正德、嘉靖年间。其人博学多才,他的个人作品《渭崖文集中》有论述:“古时五岭以南皆大海,故地曰南海。其后渐为洲岛,民亦蕃焉。洲岛日凝,与气俱积,流块所淤,往往沙坦渐高,植芦积土,数千百年来化为膏膄之地”。近,指的是祖籍湖南的“新顺德人”——华南理工大学教授谭元享先生。他在其著作《广府海韵》中写道:“公元前400年或更早之前,以广州为中心包括顺德在内的地区,散居各处小岛部落。形成类似古希腊各海岛的商业文明,该记录意外地出现在古巴比伦人的记载中。”

在时光隧道里往返穿梭,我们看见时光流转、沧海桑田,是水,成就了土地丰腴的顺德,是水,养育了灵活又务实的顺德人。

在水里读懂顺德

2020年12月8日,国际灌溉排水委员会第71届国际执行理事会公布了第七批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佛山“桑园围”成功入选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成为广东省第一个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桑园围”涵括龙江全境,在顺德的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顺德虽因水而生,但水并不是生来即护佑顺德,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真要做到令水“善利万物”,则必须谙熟水性,懂得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在漫长的历史中,与水相生相伴的顺德人,长期过着游牧水上的渔猎生活。一直要到近千年前的北宋时期,随着大批中原移民南下,带来“圩垸”技术,这是桑园围工程得以大规模实施的基础支撑。在此之前,虽然也有人垒土筑围以成田,但它不具备任何水利建设的意义,大多数农人还是只能靠摸着潮水自然涨落的习性靠天吃饭。桑园围集防洪、灌溉、排涝三大功能于一体,大大促进了顺德农耕文明的发展,“桑基鱼塘”便是桑园围孵化催生出来的最美产物。

人们一旦掌握了利用水资源的方法,便能够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农作物的收成就有了相应的保证,养殖业也会得到迅猛发展。顺德因之成为“鱼米之乡”,衍生出“桑基鱼塘”,进而又因缫丝业的发展在近代呈现“一船蚕丝去,一船白银归”的繁盛景象,几乎是一种必然。

土地的供给超出了基本的生存需求,物资日渐丰裕,人们自然会对生活品质有更高的追求,读书取仕之风,在顺德渐成气候。顺德历史迎来读书人的高光时刻,自宋以降,尤其明清时期,举人进士层出不穷、不胜枚举,更有黄仕俊、梁耀枢高中状元。

丰沛的水资源供献给顺德肥沃的土地、富足的物产,同时馈赠给顺德人低成本大运量的交通航道,加之人才辈出。多重因素互为助力,顺德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岭南壮县”“广东银行”。及至改革开放以后,便捷的“水运”,恐怕也是顺德招商引资的独特资源。这是隐藏在顺德基因里的“水密码”。

历史的奇妙

2016年4月19日,《珠江商报》刊登了梁新平的一篇时评文章《苏东坡,顺德在等你》,其时顺德正在举行“第四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系列活动,恰逢顺德政府组团赴江浙考察,时评将二者结合起来进行点评,意味深长。

今天,顺德将“以水美城,以水兴城”写进党代会报告,将其作为顺德未来五年最重要的工作。“以水美城,以水兴城”,这一施政方略,对顺德的影响有多深远,用“千秋万代”来形容也不为过。为更好地理解这个判定,我们不妨打开历史之镜,仍以苏东坡作为参照,一起来看看930多年前,在杭州的东坡为我们留下了什么,以此思考当下和未来。

宋元祐四年(1089年),苏轼出任杭州知府兼浙西路兵马钤辖,统领军政,管辖湖州、苏州、常州等浙西六州郡。这是他第二次到杭州任职。苏东坡上一次任职杭州,是在18年前,即1071年。那一次他在杭州任副职——通判,呆了三年,力所能及地为百姓做了一些民生事务。其间,他还留下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动人诗篇,“西子湖”的名称也因此被老百姓广为使用。这一次来,他向朝廷上了一道奏章《乞开杭州西湖状》,“西湖”之名自此在官方用语中亦一锤定音,此前它有“明圣湖”“金牛湖”“石涵湖”等一大堆名称。

东坡在奏章中说:“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盖不可废也。”又“使杭州而无西湖,如人去其眉目,岂复为人乎?”东坡为何要“乞开西湖?”呢,只因当时的西湖已被淤泥杂草壅塞侵占过半,非涝即旱,百姓深受其苦。

1071年那一次,水利专家沈括曾到杭州考察工作。借此机会,东坡很谦虚地向沈括请教水利知识,这为他后来治理西湖储备了理论知识。

清理及淘底西湖的淤泥筑成了“苏堤”。“苏堤”连通西湖南北两岸,建拱桥六座、风雨亭九个,又遍植芙蓉杨柳,功用与景观完美融合。

西湖疏浚工程于1091年完工,它为西湖保持清畅打下的底子,泽被于今。我们很难想象,若无西湖,杭州何存;若无西湖,又何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誉。我们很难想像,若非西湖汇聚起来的人文风流,今日之杭州是否仍然是中国最具吸引力的城市之一。

如果史料正确,“桑园围”工程始于北宋徽宗(约1101-1125年间),距离西湖清淤筑堤完工、苏东坡离开杭州正好10年,自梅岭古道而来的宋人是否也带着东坡的治水理念而大规模修筑“桑园围”呢?

更有意思的是,距东坡的西湖工程800余年后的1971年,顺德人修建甘竹滩水利工程,为解决资金和人力短缺问题,创造性地采用“以工代投”的办法。这和东坡当初治理西湖为解决资金和人力短缺,采用民工和驻地禁军相结合的“以工代赈”,又何其相似。历史,总是在不经意间,合奏出动人的乐章。

水,关乎顺德未来兴衰成败

顺德人常常感叹主政顺德的官员调任频繁。顺德人的感叹里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深恐好政策得不到延续,二是切盼“一张蓝图画到底”。如今,“以水美城,以水兴城”,恐怕是顺德历史上没有任何疑议和异议的具有最大共识的一项政策。顺德人最大的担心,应该还是政策的延续性。

1091年,西湖及运河疏浚工程甫一完工,东坡即被调回汴京任职。这一次,他在杭州仅仅呆了两年。

可见,自古以来,官员的调动非官员自己能决定,异地任用、视工作之需换届调动等等,这是行政管理的制度设计,有其必要性。如果遇到想干事、能干事、敢干事的主政官员,当然是一地之福。这样的官员要想在任期内干完自己想做的事,不得不雷厉风行,这也是一地之福。以顺德前两年村改工作为例,虽然民间至今仍有一些微词,但它总体为顺德未来的发展赢得了空间和时间。

既然明了主政官员的调任是非确定性因素,顺德人便要为顺德的未来争取时间,当此之时,更要拿出“闻鸡起舞,风雨无阻,日夜兼程”的干劲打好治水攻坚战,这是顺德最大的确定性,它将影响顺德未来漫长的发展史。

我们不妨对10年后的社会场景加以分析。自现在起至2035年,这10年之间及其后的时代,顺德的第二产业将完成结构性和生产模式的双升级。所谓“结构性升级”是指更多的科技型、科技服务型企业将会大增,从而打破现在比较单一的“基础制造”的产业型态;而“生产模式升级”是指生产的自动化、智能化将得到较快普及。

“双升级”的底层逻辑支撑,一方面源于整个社会的科技发展、人工智能化的水平迭代迅速;另一方面源于人力资源的稀缺、社会发展到特定阶段后人们对工作的选择将更多倾向于第三产业,将更为灵活。“双升级”的最终结果指向是一致的:制造业吸纳就业的功能和吸引力都将大幅度萎缩,它对从业人员的知识结构也会同步要求“结构性”升级。

当你今天看到巨量的年轻人靠着几部手机,在任意场所直播带货,或者贩卖知识,靠各种创意赚钱,你便会相信,“未来”这东西,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2035年(或许更早)之后,人们选择工作的自由度空前提高,这既是时代发展的特质,也是科技发展的必然。人们将选择环境优美,个性鲜明,极有特色的城市居住或旅游。那时的顺德,人口是“净流入”还是“净流出”?那时候的顺德,靠什么来吸引人才、吸引各种优质资源?

可以肯定地说,靠顺德“双升级”后的产业,靠顺德最美的“水城”特色。顺德在粤港澳大湾区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它完全不同于广州这样的传统城市,也完全不同于深圳这样的新兴城市。它将因为治水、美水、爱水,把古老而传统的乡村和现代而美丽的都市完美地融合起来,让人能时时体验到逐渐远去的田园乡愁,让人能时时立于时代前沿愉悦地奔赴未来。这就是“以水美城,以水兴城”筑就的未来顺德。

顺德,千万不要输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