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明区荷城街道，有这么一个村庄，邻水而居，择水而憩，秀丽河在村西面汩汩流过，环村的一条大涌宛如长蛇，沿着桑基鱼塘蜿蜒爬去。

它是位于荷城街道东南部的新村。新村很新，近年来被纳入高明西江产业新城明湖二期开发规划的图纸里，呈现出一片崭新发展面貌。新村又不新，先民们留下的诸如古鱼苗埠头、古窦等历史痕迹依次坐落村内，在无声诉说着代代新村人在这片田野定居、开发的故事。

俯瞰高明区荷城街道新村。

芬芜繁杂处觅古窦

沿着Y568乡道驱车出发，约莫1公里外，一座毫不起眼的水利设施横卧水面，一侧连着秀丽河，一侧接着新村大涌，这正是我们要寻找的新村古窦所在处。

带我们寻窦的新村村民李文靖，身材壮硕，骨骼结实，年过五旬的他，对村中历史如数家珍。

走近眼前的这座古窦，一股神秘感彷佛从亘古未销的庞芜中弥漫出来。记者拨开古窦一侧的杂草，可以瞧见用来压实闸口的窦门石肤色泛黄，墙体被岁月无情熏得斑驳失色，纠结成一团乱麻的枝桠穿墙而过，砖头缝隙里塞上了杂草梗子……

如今的新村古窦，早已被荒草覆没。

新村古窦具体建于何时？李文靖无从得知，在古人惜字如金的史书上也鲜有记载。

带着思绪，我们翻开由高明区档案馆地方志办编撰的《自然村落历史人文概况・荷城街道》一书，只有后人寥寥几字的着墨——该村现存有古窦一穴，重修于清代，用花岗岩石筑砌，现存于村南。

这无疑加深了我们的疑问，新村古窦真无迹可寻了？经过多方辗转查阅，或许能从高明阮埇村《区氏族谱》里找到答案：“秀丽堤，乡居堤之上游，元至正间（1341年—1368年）五世祖区源清同清溪区敬之筑塞，分上下围，高一丈八尺，周二千五百余丈，石窦四……”

高明阮埇村《区氏族谱》关于秀丽堤的记载。/受访者供图

“新村古窦自秀丽堤修筑所创……当时秀丽堤上筑有四个窦，阮溪窦（即阮埇窦）、罗俊窦、新村窦、清溪窦为同时期所筑。”站在窦边上，李文靖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述说着祖辈们流传下来的共同记忆。

图为李文靖摄于2018年的新村古窦。/受访者供图

掩卷遐想，历史上那个运石堆土、热火朝天的筑堤建窦场面彷佛在面前浮现。可以推敲的是，新村建窦始于元至正年间，至今已有六百多年历史。这也与新村流传下来的说法相吻合。

守护一方几百载

新村窦连接新村涌，“有新村窦就有新村涌，”这是新村村民们的共识。

打开卫星地图，新村面貌开始展露无遗——村落处于冲积平原地带，聚落沿秀丽河南北走向，呈带状分布，湖泊星散，田野如织。而位于秀丽河畔的新村古窦，无疑给新村大涌带来了无限生机。

图为高明秀丽河。

时间拨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的新村窦口宽阔，水位高企，新村大涌承载着舟来人往的忙碌。幼时的李文靖和小伙伴们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村里河涌，一边采挖种植的莲藕，一边跟撑艇往返窦口的人们打上招呼。

“以前去高明三洲趁圩，不少村民通过撑艇的方式，经过由新村河涌、新村窦口构成的水路交通。”李文靖给记者描述起这里曾留下过的痕迹——往来有舟艇，水中有路，路天一色，行船队伍宛如穿梭于一条水乡画廊，好不热闹。

备受秀丽河滋润的新村大涌也有“烦恼”，在历史归属问题上，曾与相邻村居有所争议。经过新村先民的据理力争，以及在涉及历史经纬的有用证据下，新村人赢回了新村大涌的所有权，而当时的判决依据就是新村古窦。

图为高明区荷城街道新村一隅。

曾几何时，新村古窦深刻影响着这片土地。开启闸门，宣泄洪水、涝水，也可对下游河涌或河道供水。关闭闸门，拦洪或抬高上游水位，以满足灌溉、水产、生活用水等需要。新村人民通过窦闸灌排，种稻耕作，开发洼地河滩，改造水塘养鱼，绵延几百载。

跨世纪的回望

古窦口外，一湾秀丽河水贯穿了村庄的过去和现在。李文靖先民的一生，便与这座古窦、这片田野紧密相连。

李文靖至今无法想象，他的曾祖父会殒身于此。

“这个窦口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凝望着新村古窦，李文靖的语速，在一份时间中开始发生变化。这一家平凡的生活，也因一个突如其来的日子，把平日里那安静的空气完全打破。  

时间进入到1919年的某一天，李文靖的曾祖父李己友时年二十来岁，是当时新村古窦的管理人员。

李文靖心思有些复杂：当时天上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雨水疯狂地从那洞里漫灌下来。新村大涌也因此遭殃，水流湍急，涨势急剧，随时有流入村里、淹没禾田的危险。李己友来到窦口，纵身一跃潜入水里，当他正要做关闭闸门之势，不料正面迎上汹涌水流，大水将他卡住，李己友一时间动弹不得，逐渐淹没在洪流之中……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古窦、这条河涌，我曾祖父也不会付出惨重的生命代价……当时我爷爷才两岁就没了父亲啊！”李文靖久久凝视近旁的古窦，眼眶泛红，内心开始泛起波澜。

李文靖向记者讲述关于新村古窦的历史往事。

随着村庄的不断开发，新村古窦传统的灌溉功能正在慢慢褪去，现如今成为当地水产养殖用水的调节枢纽，至今发挥着这座涵闸的余热。

每当后人走近新村古窦，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这里回荡着从历史中传来的喧哗。

对于李文靖来说，新村古窦并不囿于物理层面上的定义，它已经超出了物质范畴。李文靖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个具有时间和生命周期的、充满着血缘纽带的地方，因为在那里，存留着先民足迹的时光印记，即使它已经破败不堪，即使它正逐渐被历史长河湮没。

但起码在李文靖的眼里，新村古窦仍然留存着些许历史的余温。

文/佛山日报记者吴海泉 （佛山市高明区档案馆地方志办公室对本文亦有帮助）

图/佛山日报记者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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