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线上脱口秀遇到瓶颈,线下脱口秀还好吗?
第五季脱口秀大会开播以来,口碑一路下滑,豆瓣评分目前为止已经跌到4.9分,和上一季的7.6分相比,堪称断崖式跳水。脱口秀作为一个行业出现在中国,也只是短短几年时间,与脱口秀大会几乎是同步发展。作为行业的天花板和风向标,线上脱口秀遇到了什么样的瓶颈?对线下脱口秀有什么影响?

十四年前,美国华人脱口秀演员黄西带着他的“白宫梗”回国尝试表演的时候,国内的脱口秀市场还是一片空白,大部分国人还不知道脱口秀为何物。脱口秀大会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带火了一个行业。如今回看,第三季脱口秀大会堪称这档综艺的巅峰,豆瓣评分达到7.9分。这一季贡献了很多现象级的生猛演出,也贡献了一些火出圈的梗,诸如“普信男”“宇宙的尽头”等。脱口秀行业发展迅猛,线上线下新人辈出,当黄西出现在第四季脱口秀大会上时,也略显落寞地自嘲为“脱口秀的在天之灵”。
相形之下,第五季脱口秀大会的开播,可谓惨遭滑铁卢。首当其冲,作为节目嘉宾的周迅和那英饱受批评。诚然,这两位“领笑员”算不上称职,她们对脱口秀的了解程度甚至低于普通观众。特别是周迅,作为一个在影视镜头中有着无比灵动的一流演技的优秀演员,她在脱口秀节目中,却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神游状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每个人的笑点可能长在不同地方,而周迅更像一个下凡的仙女,不识人间烟火,完全get不到小人物生活中的痛点。

“脱口秀大会变得不好笑”了,但节目的颓势让两个走错地方的领笑员完全背锅并不合理。也就是说,线上脱口秀自身所遇到的瓶颈,并不是换掉领笑员就能轻易突破的。
作为曾经参加过两次脱口秀大会的本地脱口秀演员戴为,今年年初注册了“三脚猪喜剧”,专注于在广深佛发展线下脱口秀,即使在疫情的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下,演出的收支也基本能正常运转。在他看来,线上脱口秀可能遇到的最大瓶颈是过于频密的节目对演员的消耗比较大,创作可能会跟不上,新人的成长速度也跟不上,此外,作为一档综艺节目,过于注重综艺效果,难免会埋没一些好的段子。

曾经参加过两次脱口秀大会的戴为,现在广深佛专注发展线下脱口秀。
创作力,大概就是线上脱口秀对演员的最大挑战。脱口秀的创作周期比较长,一个精雕细琢的文本在线下可以经过无数次演出的锤炼,一旦搬到线上演出,就基本上是对这个文本的终结。所以线上演出,要求演员要不停地掏出新的东西,演员对生活的积累和观察会慢慢跟不上。王勉和周奇墨在分别取得了上两季的冠军之后,就没有再参加比赛,大概线上演出对演员确实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基于前几季的影响力,许多优秀的脱口秀演员脱颖而出,走红之后,他们的生活开始明星化,接广告、上综艺,慢慢脱离普通人的生活,这对创作积累并不是一件好事。另外,众所周知,脱口秀大会的主力是笑果员工,今年上半年因为上海疫情,基本上都在居家,反映在这一季的创作上,隔靴搔痒的疫情梗有点雷同,并且显得过时。
和演员创作力的疲态相比,线上脱口秀还有一个更大的瓶颈,那就是创作空间越来越逼仄,以及相应而来的节目开始趋于保守。脱口秀演员讲故事说笑话,归根结底是要表达价值观。但眼下,线上表达观点是一件越来越具风险的事情。比如杨笠在第三季“普信男”的梗让她火爆出圈,但也让她陷入网上的讨伐和抵制。
我们看到,这之后,杨笠犀利的锋芒一直在收敛,到了这一季,她已经完全温顺示弱,甚至用她的话来说,已经到了“谄媚”的地步。但并不是说,调侃男性才有风险,调侃女性也一样,“不尊重女性”的帽子一样也很大。性别议题这个雷区,只有在诉说自身困境来卖惨时才略微安全。
在公共空间表达需要避开的雷区实在太多,也成为演员创作的梗,本季新人唐香玉介绍自己是“全日制女硕士”的时候,说明自己“没有瞧不起非全日制的意思”,“也没有瞧不起男硕士的意思”。
线上脱口秀所遇到的这种困境,其实也是网络时代所折射的一种社会现实。数字时代,人们获取资讯的途径越来越便捷,但并没有带来观念的拓展和解放,相反,信息的传播过程中出现了窄化和同质化的倾向,人们只接受自己认可的观点,只看自己喜欢的内容,再加上大数据算法系统,会按照每个人的倾向和喜好投喂信息。这种“信息茧房”容易造成头脑和思维的偏狭,于是,貌似众声喧哗的时代,不同的人群和人群之间,不同的观点和观点之间,已经很难形成包容和对话,动不动就剑拔弩张,甚至可能酝酿网络暴力。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脱口秀就是一种冒犯的艺术,好的脱口秀能够对广阔的社会生活表达出自己的真知灼见。但在众目睽睽的线上,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所以我们看到,节目在巅峰状态的第三季还有一些生猛的观点输出,到第四季就已经在调整生存策略了。
谁都不能冒犯,那就只能冒犯自己了。脱口秀大会的演员们拼命拿自己开涮,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穷、丑、失败、怂,在第四季的时候,还算是制胜法宝,但到了第五季的时候,再继续咀嚼这些冷饭,即使有些段子依然不失水准,但已经失去了那种能“炸场”的新鲜感,甚至某种程度上,失去了真诚。

当然,冒犯不是脱口秀的唯一路径,但束手束脚的脱口秀失去了广阔的社会视野,创作就像无源之水,话题都在围绕自己和家人,以及琐碎的家长里短和日常生活时,还有就是没完没了的“内部梗”和“离婚梗”,观众的审美疲劳会比演员的创作疲劳更早到来。这就是,其实第五季的段子其实技术还在,并没有完全失去水准,但观众们的确是颇不耐烦了。
作为行业风向标,线上脱口秀大会遇到瓶颈,那么对线下脱口秀会带来什么影响呢?

各俱乐部的老板们应该还记忆犹新,第二季脱口秀大会的开播,同时也激活了线下脱口秀市场,票房开始一路上涨,而到了第三季的时候,线下票房甚至堪称火爆。之前一直在广深演出的佛山脱口秀演员大猫告诉记者,毫无疑问,每年的脱口秀大会开播,都是线下的演出旺季。

脱口秀演员大猫在北滘创办的俱乐部开始涉足商演。
“智同笑合”创办人单水也肯定了线上脱口秀对线下脱口秀市场的拉动作用。不过,到了今年,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戴为说,从数据上看,今年线上节目对线下的拉动并不明显。“这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也未必是坏事”,他认为,这说明线下脱口秀已经进入一个平稳期,不需要借助线上综艺的光环了。而单水则直接断言,“线下脱口秀早就已经可以独立生长了。”

“智同笑合”定期在佛山举办开放麦,一些本地表演者脱颖而出。
在一二线城市,线下脱口秀的市场生态正在慢慢形成。以佛山为例,每周都有固定的商业演出,为都市人提供新的减压和娱乐方式。除了戴为创办的“三脚猪喜剧”和今年初进入佛山市场的“智同笑合”,大猫在顺德北滘创办了“掂过碌蔗喜剧社”,经过多次开放麦之后,最近试水商业演出,第一场的票房已经算是达到预期。
脱口秀大会作为一个行业的“头部”,集中了全国最优秀的演员,其表演水准之高,可能是良莠不齐的线下演出所不能企及的,但线下脱口秀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优势所在。
相比不确定的线上空间,线下演出的真实场景中,演员们似乎更容易拿捏观众的情绪以及冒犯的边界,一定程度上,线下脱口秀的尺度也会更大一些。

线下演出,和观众的真实距离更易把握情绪。
此外,线上脱口秀大会还承载着资本商业变现的压力,由此,线下脱口秀似乎更有机会可以更从容一点,比如在创作上有更多时间沉淀,还可以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演出来精心打磨段子,而演员们也能够真实地扎根生活,自带人间烟火,和普罗大众共鸣。在观点和价值的输出上,线下还能生长出来的可能性,在话题设置和表达领域可以拓宽一些。

或许,线下脱口秀能够独立生长、保持生机,更能标志这个行业正在逐步走向成熟和健康。
文/佛山日报记者唐燕(部分图片来自网络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