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必知道他,但他捧红的人,影响了全世界
在唱片工业的黄金时代,那些天才们的声音是怎样被听见的?美国著名音乐经纪人西摩·斯坦的自传《听见天才:塞尔唱片和独立音乐的故事》经过四年的筹划,在中国出版发行。日前,这本书的策划人和翻译者莅临佛山先行书店,和读者、乐迷交流。这是他们在全国巡回宣传中的其中一站。
西摩·斯坦的名字,可能大部分国人还感到比较陌生,不过要知道当代音乐界许多如雷贯耳的名字,比如麦当娜、雷蒙斯乐队等,这些世界级的音乐巨星都是经由西摩发现并捧红的。要了解西摩在全球音乐行业中是怎样一个存在,也不能不提到一个世界著名的音乐厂牌——塞尔唱片,这是西摩一手创立的。
塞尔唱片培养了许多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巨星,对于从“打口碟时代”走过来的中国音乐人和乐迷来说,塞尔唱片的LOGO——阴阳鱼太极图是一个极易辨识的标志。可以说,塞尔唱片为中国乐迷带来一波又一波的音乐浪潮,也为当时的中国音乐人打开了见识当代世界音乐潮流的一扇窗。可以说,塞尔旗下的巨星们,不仅启蒙了中国音乐人,也直接影响了中国摇滚音乐的诞生和发展。

天才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西摩·斯坦是唱片行业中一个奇迹般的存在。他独具慧眼,从来不签已经走红的人,而且几乎每签一个就能捧红一个,这在音乐史上比较罕见。当年麦当娜初出茅庐还在四处碰壁的时候,他就认定她有天王巨星的潜质,并签下了她,成就了当代流行音乐的一段传奇。
迄今为止中国音乐全球发行量最高的专辑《阿姐鼓》,也是经由他的推介,得以发行到西方。

《听见天才》是西摩的自传,这本书对传主辉煌的职业生涯作了一个全面回顾,带领读者回顾了一个唱片时代的盛世。作为西方音乐界是一个举足重轻的存在,西摩的自传几乎可以视为半部欧美当代流行音乐史。或者换句话说,西摩作为时代的亲历者,从他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加入流行音乐开始,一路见证了欧美流行音乐的潮流,以及各种音乐力量的崛起和没落,与此同时,他也是潮流的缔造者和推动者,亲身经历了当代流行音乐史,并参与了其中的诸多重大事件。

著名乐评人、作家王小峰中文版序言中写道:“这是一本唱片人的传记,如果你对唱片业有一些了解——尤其是对英美唱片业比较了解的话,那么它非常值得一读。”即使对唱片业不够了解,但只要对流行音乐或者流行文化还有兴趣的读者,这本书都不失为一本极好指南。同时,传主独特的传奇人生,以及由此而来的丰富人生感悟,也将会读者带来音乐之外的启发。
《听见天才》中文版的策划人王江是国内著名乐评人和音乐策划人,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国内原创音乐的发展和推广,他尊崇西摩·斯坦为自己的领路人和老师。翻译余永黎是武汉资深音乐人,也是原创音乐文化推手,同时也是爱与和平音乐厂牌创办人。两人在佛山的分享讲座上,讲述了西摩的传奇生涯,同时现场演绎了他旗下歌手的经典音乐。讲座结束之后,两人接受了佛山日报记者的专访。

对话之一
策划人王江:能够认识西摩,是我的人生幸事

《听见天才》的出版策划人王江。
记者:简单评价一下西摩·斯坦在全球音乐行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王江:西摩在全球音乐行业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发明了音乐的“新浪潮”这个词,他参与了“摇滚名人堂”的创建,他发现了麦当娜。BBC这样评价他:“世界上活着的最伟大的唱片人”。
记者:你是在什么机缘下认识西摩·斯坦?
王江:认识西摩·斯坦,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幸事。2007年我去美国参加一个音乐论坛。在论坛上,我被Muse乐队的发掘者萨非特·杰夫里邀请上台,介绍中国的音乐产业。论坛结束的时候,一位脚步蹒跚的老先生来到我的面前交换名片。他一边递给我一张名片,一边嘴里不停地唠叨:“DadaWa,DadaWa”。DadaWa是中国女歌手朱哲琴的英文名字,而她那张闻名全球的唱片《阿姐鼓》是由华纳唱片发行的。当我拿着他的名片仔细查看时,突然看到一个令人震惊的Sire的Logo,我想起了我当年买的一大堆印有Sire Logo的打口碟。更震惊的是,我看到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写着:SeymourStein。这是Sire的创始人和华纳音乐的终身副总裁。
接下来,我们在会场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开始聊天。他可能没想到一个中国人会对他旗下的乐队那么中意与熟悉,就这样,我们聊了有半个多小时,他有事要离开了。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你住在上海,对吧?我过两个月会去上海的。我们到时候见面再继续聊。保持联络。”就这样,我和西摩•斯坦开始熟络起来。
记者:《阿姐鼓》是在他的帮助下打开国际市场的?
王江:中国第一张真正走向全球的流行音乐专辑是何训田/朱哲琴的《阿姐鼓》,而西摩为这张唱片的成功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美国著名歌手罗伊•奥比逊的遗孀芭芭拉在去法国戛纳国际音乐博览会时与西摩同机。芭芭拉对西摩说:“西摩,我猜你会喜欢这个。“于是便把随身听递给了西摩,那里面放的正是朱哲琴演唱的《阿姐鼓》。听了之后,西摩再也忘不了她的音乐了。随后,他动用了华纳的资源,全球全力销售这张专辑。最终,这张《阿姐鼓》在56个国家发行,总销量接近500万张,创下了中国歌手在国际上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的记录。
记者:和西摩交往的过程中,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王江:对美食的渴望,就像对音乐的渴望一样。喜欢提携新人后辈,无论是不是属于他唱片公司的。西摩之所以能成为唱片业里值得人尊敬的标杆式的传奇人物,不仅仅是他创下了唱片史上神话般的辉煌业绩,更是他所推崇的音乐传承精神。所以,对于音乐行业里有才华的人,即使不是他签下的艺人,他也会竭尽全力地提携。就像他在自传里说过的那样,提携音乐人是他最乐见其成的。
记者:他对中国流行音乐和音乐人带来过哪些影响?
王江:他的旗下艺人,比如雷蒙斯,影响了中国一代朋克乐队如新裤子(新裤子有一首歌《你是我的雷蒙斯》)。他的新浪潮乐队比如“传声头像”,影响了一代中国新浪潮乐队比如重塑雕像的权利。他的艺人麦当娜,影响了中国无数流行歌手。
记者:音乐之外,他和中国还有着怎样的渊源?
王江:受他导师悉德·内森影响,喜欢中国瓷器,所以经常来中国旅游和寻觅工艺品。在《听见天才》这本书的184页,有这么一段:“从我赚到第一笔钱开始,我就一直在挑选古玩。起初主要是中国古玩、象牙、根付以及清代瓷器,所有相关的知识都是从悉德·内森那里学来的。我一直喜欢粤菜和川菜,总感觉自己与东方有着个人关系。”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来中国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那些他中意的东方的古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偏爱中国的美食。曾经,他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的饮食最美味。一个国家是意大利,还有一个就是中国。”
记者:为什么想到要把《听见天才》这本书引进中国?这本书在中国出版的契机是怎样的?
王江:因为这本书和中国打口一代有密切的关联度,而且又是音乐创业的故事。所以想把它引进到中国。迷笛学校的校长张帆也说了:中国的每一位音乐人、制作人和经纪人以及音乐公司老板都应该读一下这本书。
2018年年底,西摩的自传在美国出版。很快,我收到了他寄给我的这本书。粗略地看了一遍,立刻觉得应该把这本书引进到中国来,因为他的故事非常值得一读。在西摩的引荐下,我找到了这本书的版权拥有方,并得到了授权。
经过一番波折,确定了出版方之后,我便开始寻找这本书的译者。我想到了老朋友余永黎。他是武汉的知名音乐人,也是武汉“爱与和平”音乐节的创办人。他是英语专业科班毕业,翻译过上百篇的吉他方面以及摇滚乐之类的文章。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见过西摩•斯坦本人,这是我选择老余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只有和西摩接触过,感受过他本人非凡的魅力,翻译这本书的时候才会有感同身受的效果,才精彩。
记者:对于中国读者来说,这本书的意义是什么?
王江:可以从书里自己列出一份歌单,寻找以前没有听过的好音乐,自己也可以听见自己心目中的天才。而对于中国的音乐创作人来说,这本书是灵感的来源。对于不懂音乐的读者来说,这是人生感悟,启迪人生经验的一本教科书。
对话之二
翻译余永黎:好音乐总是有的,关键在于有没有人去发掘

《听见天才》的翻译余永黎。
记者:你眼中的西摩·斯坦是一个怎样的人?翻译完这本书之后,你对他有没有一些新的认识?
余永黎:我跟老爷子见过两次面,一次在瑞典,一次在上海,在那两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位和善的长者,看上去不太拥有一位音乐行业大咖所“应有”的那种“形象”与“气质”。而现在,我为他所成就的那么多伟大事业而折服,也非常敬仰他的无私奉献精神——他愿意把那些音乐行业不宣的秘密,或者可称之为“金科玉律”的内容公开发布出来(这不是任何业内大佬都乐意做的和能够做到的)!当然了,作为一种传承,他把它们隐藏在这本书中以供有心人去接受“灌顶”,这也是他带给世人无形财富的独有方式——“天才在任何地方和什么时候都有,你得走出去找寻他们”。如果你连这本书都不想去探寻,恐怕就别妄想什么“听见天才”了!
记者:作为一个资深音乐人,翻译《听见天才》,这个工作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过程中,有没有一些比较难忘的事情?
余永黎:我在翻译这本书的过程中了解到许多哪怕是我这样资深打口中年和摇滚中年都不曾了解到的西方音乐历史知识(这部分也补全了我在西方摇滚/流行历史知识上的空白,当然世界上还有许多音乐知识和故事有待我去探寻和挖掘),同时给我带来了对音乐本身以及音乐行业的反思,也让我对自己曾经走过的音乐之路进行反省,并试图找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音乐秘径。但无论如何,它让我更加稳固了我的音乐道心!至于说难忘的事情......也许在历经两年半翻译外加一年半多的改稿、审核及出版流程,最终我第一次拿到实物书的时刻,就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音乐时刻之一吧。
记者:你是怎样看待西摩·斯坦在全球唱片行业中的影响和地位?
余永黎:详见BBC评语:至今仍在世的最伟大的唱片人!在我看来,老爷子的影响和地位嘛,我们也许不能说他是前无古人,但后无来者起码是达到了,以后即使有人做老爷子同样的事,但不太可能有老爷子这样的成就,某种程度上,是时代造就了他。
记者:数字化时代,对唱片行业带来何种影响?作为音乐人,你觉得会不会有一些遗憾?
余永黎:“迪斯科死了,但它又复活了”(见《听见天才》第六章《这不是派对!》)我不觉得唱片行业注定衰落,因为只要人类不灭亡,音乐这门艺术就不会衰落!“衰落”这个词在现代流行音乐的每十年里都会有人提及,但事实是音乐依然存在和继续发展、延续。因此,“衰落”实际上是一个相对词,你得看什么时代跟什么时代来进行对比,甚至是站在整个现代流行音乐的整个历史线角度,进行横向或纵向的对比。不过由于很多综合因素,在如今这个时代里和大概率层面上,人们可能对音乐这门艺术并不像以前那样热爱和关注,导致了某种“兴衰”的波动,但无论如何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因为好音乐总是有的,关键在于有没人去发掘它们,你自己有没有去发掘它们!
记者:那么西摩·斯坦的传奇对于今天有何种意义?对你又有什么启发?
余永黎:一个小唱片公司通过他的努力以及遇到的一系列机缘,最终成长为音乐行业参天巨树,并为世界带来了无数音乐瑰宝,甚至改变了世界流行音乐走向,这已经很神奇了,可是这还没完,创始人对大众公布了“创业秘笈”!我认为:“继承老一代前辈意志,对后辈进行古老传承”才是在当今这个时代难能可贵的事情。对我个人的启发嘛,也许可以归纳为:坚信自己热爱的事业并努力持续做下去!
文/佛山日报记者唐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