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销书作家蔡崇达谈新作《命运》:于无常世事间找寻安定的心灵秩序

佛山日报

2022第二届佛山城市艺术季展演剧目《皮囊》于10月28日在琼花大剧院落下帷幕,该剧改编自作家蔡崇达的原著。近日,蔡崇达接受专访分享新作《命运》的创作故事。

《命运》出版。/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摄

佛山日报记者:《皮囊》被文学界称为“文学的国民读物”,因为它在八年里创造了450万册销量的骄人成绩。从《皮囊》到《命运》这个过程有怎样的跨越的感受?

蔡崇达:我经常被问及“为什么《皮囊》卖这么多”,这和“文学是什么?”的答案是一样的。我从小是一个很孤独的小孩,这种孤独其实不是我故意的,是我经常很敏感,但是又表达不出自己内心,有段时间我母亲甚至觉得我得了抑郁症。直到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看到一本书一段话,能准确表达当时的所思所想,让我像被雷劈一样。一个一两百年的作者为什么会懂得我此时此刻内心的状态呢?我恍然大悟,原来我内心的状态要用这些语言表达出来。其实写作最重要的事情是不断地“试图”,因为人是很难理解自己和表达自己的。一本好书本质上是走向自己内心最快的路。当文学作品表达出我们内心共同纠结的那些命题的时候,很多读者会拼命地晒这本书,或者送这本书给别人看,因为我们希望这本书表达出自己。

当时出版社不觉得《皮囊》会是一本畅销书,我自己也不觉得,现在倒回来思考畅销原因,我认为它是一本成长之书。书中我试图表达自己在成长历程中面临的问题,例如故乡和远方,理想和现实,怎么面对亲人的生老病死等等,而这些命题事实上也是我们所有人在成长历程中必须要经历的共同命题。所以当我借由写作抵达自己内心的时候,很多人也借由此表达自己,这就是我认为《皮囊》畅销的原因。

 

《命运》受到佛山读者关注。/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摄制

佛山日报记者:前一阵在北京的现代文学馆,20多位中国业界的权威专家召开了《命运》研讨会,其中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评价“这是关于中国人生命根性的一本书”,请问怎么理解这样一个评价?

蔡崇达:李敬泽老师是我的恩师,他也一直知道我为何在写作。我们站立的这片土地,亿万的人已经趟过他们各自的命运了。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位老人,其实每个老人当他趟过命运的河流,还能够如此慈祥甚至温暖地对你微笑,陪你度过你的人生,你要知道他生命里肯定有很多坚韧的力量,他已经跨越过很多人生的命题了。《命运》的主角是他99岁的阿太,她趟过命运一个个无常的命题的时候,所拥有的那些心灵秩序我们可以称之为文化,也可以称之为生命经验。就像我们每个人回忆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会感觉到一种坚定、一种温暖、一种温柔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中国人世世代代跟这片土地相处获得的心灵秩序。我试图提炼这些心灵秩序并支撑自己,也分享给我们当下所有的读者。

佛山日报记者:《命运》拥有一个厚重的题目,但它对死亡的态度是一个戏谑的、调侃的、幽默的态度,如何在厚重和好读之间取得平衡?

蔡崇达:作为一个作家,我也曾经历过“虚妄时代”,我拼命地表现我有多聪明、多有感受力和思考力,但是我后来明白一个事情,文学是为了抵达人心。如果你想得非常多又觉得自己很厉害,但是读者接收不到,那么所有努力都是没有起作用的。

写作过程我有一个小习惯,就是将文字稿给美术编辑读,因为美术编辑是读图的人,运用形象思维,他们对文字是充满抗拒的,如果美术编辑在阅读过程中有卡顿,我会据此进行调整。《命运》完成创作之前,我自己老婆是从来读不完整本长篇小说的,当我把《命运》初稿交给她,她竟然一个通宵读完的。就这样,她成为我写作阅读的小白鼠,如果连她都读得完的书,那证明这本书应该很好“入口”。

佛山日报记者:请您谈谈对佛山有一些感受?

蔡崇达:我对佛山的第一印象确实就是佛山的东西很好吃。懂得吃,意味是一个人珍惜自己的感官,也代表一个人珍惜自己和世间万物的关系。所谓的审美,就是用心地珍惜与世间万物的关系。因此,一个懂得吃的城市,是对日常生活的尊重,是对人的感受的尊重,对自然万物的尊重。佛山应该以会吃为骄傲的,因为那是很高级的审美。(文/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