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亚子、张大千、蔡元培、冯玉祥等都曾赠他书画!这位佛山人有何过人之处?

佛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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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室随笔》


1935年,佛山三水陆丹林年届四十,文化界、书画界友朋纷纷以自己的书法绘画作品相赠,以示祝贺,这其中既有王树枏、汪兆镛、金梁、林山腴、易大庵、桂坫、柳亚子等学界前辈,也有张大千、吴湖帆、赵叔孺、郑午昌、贺天健等书画名家;1938年在香港期间,蔡元培赠陆丹林书法作品;1944年在重庆期间,冯玉祥赠送他《为国家之独立》书法作品……中国近代学术史、书画史上的翘楚为何如此垂青陆丹林?

近日,佛山学者韩健整理的《红树室随笔》由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该书是佛山市档案馆、市方志办主持项目,选录陆丹林于20世纪初至20世纪60年代公开发表的散文随笔,包括人物论赞、掌故琐谈、艺坛琐记、岭南风物、思今念往、书评序跋等六部分内容。从中可以窥探陆丹林的人格魅力和学识涵养。

陆丹林是何许人也?

韩健供职于佛山市禅城区博物馆。他对佛山历史文化和历史人物一直关注和研究,其著作《冼冠生与冠生园》曾入选佛山历史文化丛书第三辑。但他第一次知道陆丹林,纯属偶然。“当时在佛山市图书馆借书,随意翻览间发现一本名为《革命史谭》的小册子,讲述的均是辛亥革命史实和国民党要人的逸闻趣事。内容生动有趣,更关键的是,作者陆丹林是广东三水人”,这个名字引发了韩健的好奇心。

陆丹林像。


道路协会时期的陆丹林。


通过对各种数据库的搜索查阅,韩健发现,陆丹林是一个活跃于民国文化界的重要人物,他本人喜好文史,交游广阔,与其交游的均为当时一流的文化人物,如叶恭绰、张大千、谢玉岑、郑午昌、简又文、林语堂等。因其与革命党前辈、文史名家、书画大师多有往来,耳闻目睹了许多革命事件和名人轶事,加之他平时留意史料的搜集,又勤于动笔,使其在20世纪30年代即成为辛亥革命方面的掌故学家。他主要参与编辑的《逸经》杂志、《大风》杂志,均为民国时期知名的文化刊物。

除研究文史,陆丹林还精于书画鉴赏,并乐于组织书画团体,编辑书画杂志,书画刊物《蜜蜂画刊》《国画月刊》都有他的参与,甚至国立艺专等学校也聘他到校讲学。他参与发起的蜜蜂画会、参与组织的广东文物展览会,也都是重要的美术社团和文化盛事。现代学者研究民国上海的文化事业,研究张大千、叶恭绰,大多绕不开陆丹林。

陆丹林有何人格魅力?

“整理一个人的文章,就是对作者文章的深入学习。我通过整理陆丹林的文章,不仅了解到很多民国政坛、艺坛的往事,更学习到传统书画知识、传统诗词、各地风情等,是一次难得的阅读体验。”韩健说。

通过查阅陆丹林文章资料,韩健发现,陆丹林学识渊博,书画鉴赏、近代掌故均是强项。“但最难得的,就是他的历史观。”韩健说,陆丹林对历史研究一直存在比较理性的认识,他既不相信“历史非他,一堆谎话罢了(拿破仑)”,也不认为史书确切无误,因“有些写历史,没有下过深切的功夫,东抄西袭,同讹传讹,结果,习非成是。”在阅读民国时期出版的革命史著时,他发现“没有一部是绝对没有错误的,只有错误的成分多与少的区别罢了。五十多年的史料,想要得到完善正确的,已经如是之难;其他如现代史、近代史、中古史、上古史、史前事迹,不是更难靠得住吗?”因此,他认为“与其苦心孤诣去探索上古时代的史料,不如转向近代史,较为有味。因为当中许多有关系的人物,自己熟识,最低限度,彼此时代相隔不大远,材料比较易觅,不致茫无头绪。”这在以古史研究为盛的民国时期是非常难得。

而谈及陆丹林的人格魅力,韩健认为,那就是他喜新而不盲目厌旧,“陆丹林不仅用行动来参加革命,他的思想也是非常趋新。”他不信风水、占卦,不崇拜偶像,喜欢穿西装、用新历,对所有人平等相待,反对公共场所吸烟,更不喜欢劝酒,如果说他是21世纪的新人也不过分。但他在趋新的同时,并不弃旧学如糟粕,他对那些学问深厚的所谓“遗老”很是尊重,时有往来。如称赞著名诗人陈三立(陈寅恪之父)的诗文标格清俊、清醇雅健,喜奖掖后进但对虚妄之徒也多有揶揄,思想开明之程度与一般遗老有泾渭之分。对束发着道袍的前清故吏钱名山,他也多记卖字筹款、帮助抗战等善举。即使是对心存清室的著名遗民汪兆镛,他也曾登门求教,受其著作,并认为“老人虽然缅怀异族的清室,只是个人的精神上怀念,绝不是有什么自动投降外族做侵略者的走狗,来出卖祖国。”可见,他思想的开放,并不拘泥于是否革命,而是新旧之长兼取,这种态度即使在当代也是值得称许的。

孙中山题赠陆丹林“博爱”横幅。


1938年在香港期间,蔡元培赠陆丹林书法作品。


姚茫父为陆丹林绘《红树室图》。


1944年,在重庆期间,冯玉祥赠陆丹林书法作品。


希望为陆丹林正名

既然陆丹林是一位拥有如此人格魅力的文化人物。为何在佛山乃至学界都鲜为人知?在韩健看来,在与他“多年活动在外,与家乡产生了较大的隔膜”有关,还因为他在新中国成立后即脱离文化界,在20世纪70年代病逝于上海。所以他的文化事迹、文章著作,基本都停留在民国时代,他自己成为了一个被埋没的人物。

通过搜集资料,韩健发现陆丹林写了近千篇文章,远远超过了《革命史谭》篇幅,其中大多是历史掌故、人物轶事,具有可读性和史料性。“我觉得有必要整理一本他的文集,为学界提供一份史料,为普通文史爱好者提供一本了解民国历史和人物的掌故汇编,更重要的是为陆丹林正名。”韩健说。

《红树室随笔》一书由韩健利用业余时间整理,“搜集资料和文章大概花了5年时间,整理和校对大概花了3年时间。”韩健说,时间虽然长,但毫无压力的从容态度,让他更能体会陆丹林文章的意义,也加深了对他的了解。

据悉,除了陆丹林随笔,韩健还应三水政协之邀,正在编写陆丹林的传记,目前已完成初稿,正在校对。“我觉得研究陆丹林,除了填补这一学术空白外,最重要的是要有一种历史认知,即被埋没不代表不存在,被埋没不代表不重要。挖掘整理然后正名一些被主客观原因导致‘消失’的人物,是地方历史文化研究者应有的态度。”韩健说,同时,陆丹林研究的另一点启示,就是要多关注那些佛山籍却生活在外的历史人物,扩大佛山历史人物研究的范畴。

文/佛山日报记者黎红玲

图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