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丨魔法外衣

佛山日报

因为某些原因,九月中旬的一天,我错过了去学校考试的最后一趟高铁。雪上加霜的是,直到晚上十点才发觉。而考试是在第二天早上的八点!万幸的是,妈妈联系到两个挺能“熬”的舅舅。这可真是一个奇计!据说他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于是,在深夜十一点这个颠倒、荒诞的时间,在离家不远的一栋居民楼前,我短暂停止了进退失据的猜想,就这样钻进了两个舅舅的车。

一路上,我们的轿车悄无声息地行驶在几乎空无一车的公路上。在车上,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两三次,每次骤然醒来都感到大脑越发僵硬和沉重。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我们即将进入桂林。天气很冷,但是舅舅们为了克服疲劳保持清醒,把车窗摇下来,空调关了。

很长一段时间,每每想到这件与时间赛跑的事情时,我脑海里总是浮现舅舅们聊起汽车、聊起生意,聊起我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聊起我听说过、或者从未听说的无聊或新鲜的种种事。那是平静地令人心醉神迷的画面。直到这一刻,我都无法回忆起他们说过的任何一句话,朦胧地像看着清晨的薄暮。

最后的路途上,虽然很冷,我已冻得瑟瑟发抖,但我从未想过请他们把车窗摇上去。我的眼睛时闭时睁,仰着头感受寒气的疯狂舔舐。这么做也许能好受点。

两个舅舅的对话依然像拉风箱似的发出粗重的热气,在狭小的车穹下弥漫得到处都是。有时候他们的对话我听不懂,有时候一知半解,说的是流利的白话。

快到五点时,汽车拐了一个弯,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径直往前开,仿佛是用力轰走万花筒下倦意的残党,以极强极响的马达声对着阴郁的虚无发出肆意的狂笑。天边逐渐烧起来的白光,让我们几人即便不开车灯也能看到学校两三码长的铁门。时间尚早,两个舅舅嘻嘻笑着拉着我拍单人照,拍合照,就好像庆祝某种胜利似的……

在过去短短几个时辰里,我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改变,变得痛苦而敏感。当我意识到他们的若无其事的举动已经在我面前把阴冷的湿气都驱散时,剩下的所有举动都变得做作而多余。疼痛的根源在于:最稀松平常的交谈,我最沉醉的时刻、他们最兴致勃勃拍下的红日,红日位于正门中央巨型青铜马头颅左上方。如果他们像倒垃圾一样,撂下,踢开,丢下我无处可去地在茫然失落中发呆,我想我会因为少了一层一点不愿套上的魔法外衣而轻松许多。

七点时分,校门终于开了,我办好手续,他们贴心地叮嘱了我几句,送了我几桶方便面,然后目送我转身。

我向他们挥了挥手,脑海里闪现考试的知识,空气就变得坚硬起来。我从容地迈开步子,向校园半开的铁门走去。

文/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