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地理 | 麦屋天灯:牵引一缕忠魂,寄托美好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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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灯,又叫孔明灯,俗称许愿灯、祈天灯,一般在元宵、中秋等节日施放,是我国一种传统手工艺品。在高明区明城镇麦屋村,长期传承着一种传统天灯制作方法。2022年,以“麦屋天灯”为名,这种传统制法入选高明区第四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成为高明优秀文化的代表。

如今,每年元宵佳节都会盛大举办,外出乡亲全部返村参加,有着近400年历史的麦屋天灯,背后隐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动人故事。元宵节在即,让我们跟随麦屋村民的讲述,了解那段尘封历史。

麦屋天灯成品。受访者提供

纪念忠魂,天灯升空

麦屋天灯的诞生,绕不开高明历史上一位特殊人物:麦而炫。他是明末进士,曾任上海、安肃知县。明亡后,麦而炫因跟随“岭南三忠”之一的陈子壮起兵抗击清军。在攻打新兴时,敌众我寡,中途遇伏,兵败被俘,被押往广州,坚决拒降,最后遇害。家族受其牵连,不仅直系亲人四散流离,就连族谱也遭焚毁,后人至今不能准确确定他的家谱世系。

“麦而炫的抗敌行为,在当时属于保家卫国,他被杀后,亲戚们虽然不敢公开招魂祭拜,但大家都感念他的忠烈,希望一缕忠魂能回归故乡,于是偷偷燃放天灯,为忠魂照归家之路。”对家族历史有很深研究的麦屋村民麦满波说道。

英勇就义的麦而炫,的确值得高明麦氏一族骄傲、怀念。通过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我们可以还原出麦而炫纯粹、忠贞的个人形象。

2022年元宵,麦屋村民准备燃放天灯。受访者提供

故老相传,在明朝灭亡后,朱聿鐭、朱由榔等明朝宗室建立小朝廷抗清,早已脱离官场,本可置身事外的麦而炫主动响应,募兵攻破清军占领的明城,迎接陈子壮等人抗清。再后来,在攻打新兴不利,兵败之际,麦而炫留下“我已尽力,请带我告诉陈公(子壮),以后的事都有赖他完成,将来如能收复一城一县,请祭奠我一杯酒”的壮烈遗言,不屈就义。

麦而炫的忠烈,不仅感动时人,就连清廷也大加敬佩。在麦而炫英勇就义100多年后,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皇帝诏录明朝遗忠,给麦而炫加谥“烈愍”,祀忠义祠。

麦满波说,清廷的这次平反,除了给麦而炫正名,还带来一个有趣结果:麦而炫牺牲时,因麦屋村只有三五户人,常未建村,名义上这一支麦氏族人应属更合版村。但版村、麦屋村因为恐惧遭受族祸,偷偷删改了族谱,所以这一支脉在族谱中再难查证到详细的世系资料记载。在经历百年更替后,已经无法分辨他们这一支是哪一房的子孙。等到乾隆平反,麦而炫后人回村寻祖,版村麦氏各宗都确认麦而炫是麦氏族人,所以无论版村麦氏哪一宗举行祭祖活动,都会给麦屋村一脉留出位置。

天灯制作使用到的器具。受访者提供

古法制作,凝聚乡情

随着麦而炫被平反,事迹得到官方肯定,原本偷摸举行的麦屋天灯活动逐渐走向公开,内涵也从为麦而炫招魂转为新春祈福,时间固定为每年元宵佳节举办。

今年已过7旬的麦屋村民麦鹏成告诉记者,由于天灯保存不易,以前,麦屋天灯都是在元宵节前一两天才开始制作。当时,村民会集资到明城的圩市购买玉扣纸,再用本地竹篾扎制成天灯。

“玉扣纸色泽洁白,光滑柔韧,拉力较强,能够制作体型较大的天灯。放飞天上,既醒目又好看,每次放天灯都是附近一大盛事。可惜,后来由于逐渐找不到合适的玉扣纸,天灯被迫转用普通宣纸制作。普通宣纸强度不高,造出来的天灯只能缩小体积,也没有以前大气了。”抚摸着村文化屋内保存的旧天灯,麦鹏成神情复杂说道。

天灯制作使用到的器具。受访者提供

麦满波告诉记者,眼前这个高约2米,直径接近1米的巨大天灯,是2022年元宵节前村民依照古法制作而成。

天灯的制作并不难,首先将宣纸对齐叠放,画出弧形进行剪裁,再用胶水将剪裁好的宣纸黏贴成型,固定在底部圆形竹架上,就算完工。竹架内部,用粗铁丝绑成“十”字型支撑架,下面吊一块松香作为灯芯。放天灯时,几人合力将天灯底部抬起,一人点燃松香,等待片刻后,松香燃烧产生的热气流充满天灯内部,众人一起放手,天灯就会徐徐起飞。

麦鹏成回忆,以前麦屋村放天灯,因为买不起松香,灯芯都用剪裁剩下的玉扣纸边角料制作。由于玉扣纸具备很好的吸油性,吸油后点燃能产生浓烟,方便天灯起飞,村民就将剩下的玉扣纸碎料团成一团,挨家挨户收集食用油,再将碎纸团放在油里浸泡半天,做成灯芯。“那时候村里一听说要做灯芯,家家响应,主动献油,可热闹了。” 麦鹏成说。

2022年元宵佳节前,村民制作天灯。受访者提供

以线牵引,涅槃重生

如今,随着麦屋村集体经济发展,制作天灯早已不用全村合力,灯芯也能使用更贵更好的松香,但这项古老习俗,却迎来新的挑战。

村民介绍,前些年,因为天灯升天后飘移方向无法控制,一旦风力、方向不稳或燃放不当,容易威胁飞机、高压供电设备、通信设施、山林以及各类建筑安全。

经过一段时间的停飞后,希望延续传统的麦屋村民,在有关部门指导下,找到传承习俗的新方法:给天灯底部拴条线,控制天灯飞行时间与飞行距离,短暂施放后就收回,从而达成安全前提下延续传统的目的。

麦满波告诉记者,2022年元宵节,麦屋村民在区委统战部、区教育局、区文广旅体局等部门指导下制作了新的天灯。放飞当天,六名村民共同将天灯撑起,点燃灯芯后将天灯放至天上。一名村民在地面紧紧拽住绳子,控制天灯浮空高度和漂浮距离,确保安全。天灯悬浮片刻,村民将天灯拉下熄灭,彻底消除安全隐患。

“2023年,我们要放一个大大的天灯,祈愿新一年里大家万事如意,健康吉祥。”他说。

文/佛山日报记者李祥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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