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丨藏在诗歌里的佛山非遗
我印象中的非遗,该是硬邦邦冷冰冰的过气玩意。就像动物标本,不太可能触摸到它远逝的体温。想要赋生命气息予这些老旧东西,那得有生死肉骨的高技才行。很显然,樱子就是这个妙手回春的杏林高手,她完成了对佛山非遗的起死回生和深情回眸。
业余治史,我知道个中的艰辛与不易。要让这些没有生命体征的老旧东西在文字中重新活过来,那需要非常强的文字组织和驾驭能力。樱子能够静下心来与非遗掏心窝子对话,并用诗歌的形式赋予它新生,这是难能可贵的价值反刍。值得祝贺与肯定。
粤剧、粤曲、岭南古琴、南音、木鱼书、行通济、彩扎、木版年画、木雕、彩灯、秋色、石湾陶艺、中医药、佛山龙舟、南海灰塑、顺德双皮奶、高明花鼓调、三水玉雕等等,这些扑面而来的一张张佛山非遗老面孔,在樱子笔下全都有了与众不同的活力。这种美的呈现,让我从文学的角度品读到了佛山非遗藏在诗意中的潜在价值和强大生命力。
樱子将她的诗集分为“禅城赋”“南海潮”“顺德辞”“高明记”“三水引”,足见其一碗水端平的某种刻意。她对佛山每个区的非遗都不吝笔墨,倾情抒写,这很难得,也很见匠心。目光所及,她这种书写制式在佛山诗坛可谓绝无仅有。樱子这种主题性写作,让她的诗歌作品显得格外亮眼。至此,我对樱子的诗歌写作,才算真正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和难掩喜悦的期待。
细读樱子的这些作品后,我发现她的诗歌结构严谨,很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抒情方式,诗歌内容和形式都很考究,看不出太多临阵磨枪的迹象。这让我着实感觉到了她作为一名优秀诗人的存在并非诳语。我为佛山诗坛能涌现樱子这样的优秀诗人而感到由衷的喜悦,同时也为佛山诗人能以佛山非遗作为专题抒发情感而感到高兴。事实上,我一直鼓励佛山作家诗人要多进行有意义的写作,尤其是重大现实题材和宏大历史文化叙事的写作,勉励他们不要辜负岭南,不能辜负佛山这块热土。
在我看来,佛山的非遗在诗人们眼里就应该是富有诗意的非遗,而在小说家眼里它就应该是富含故事情节的非遗,在散文家眼里它就应该是散文化的非遗。樱子这番很走心,她用诗歌来展现佛山非遗,且面面俱到地涉及佛山五个区的非遗。这无疑是一种难度颇高的题旨性写作。比那些小情绪的宣泄,小感情的铺张,要难上许多倍。
樱子诗中说《粤剧》是“穿上凤冠华衣和浓墨重彩/站在300年的岭南第一台/婉转唱腔,从万福台悠悠升起/一出《帝女花》或者《紫钗记》/让新时代,听出明亮的音符……”。这种写法新颖,接地气,将粤剧的前世今生瞬时盘活,生命质感扑面而来,赋予粤剧新的时代意义。
樱子写《岭南古琴艺术》时说,“佛山就像一把古琴/士大夫们/在这座城里生育,抚养音乐/繁衍出岭南琴派……”这种比喻既大胆,又富有文化内涵,同时还不乏对艺术内在真实的提纯与呈现。她说:“一只手,从木头/请出治世之音/一只手,从琴弦/领着古典主义的皱纹归去……”这是一种开掘诗意的表达,文字唯美动人,让人隐约感觉到古琴的发声,乃是一种天籁之音。
樱子写《木鱼书》“在歌谱中摸鱼,浪花包围了我/时间织造的网/漏掉了一条条生猛的典故……/年迈的南音,从水里摸索上岸/豢养成一曲遗产/桑基鱼塘,仿佛丢失了什么”。这种略显沉重的写法带点俏皮,将木鱼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诗歌语言很有韵味。
樱子笔下诗意化的佛山非遗给我带来了全新的阅读体验,感叹她出手不凡,手到擒来都是优美的生命体验和善良的文字张力,让人体会到了非遗与文字之间的某种亲密关系。在诗意的驱遣下,樱子完成了非遗由硬邦邦形象向温情脉脉生命体的神奇转化。这就是诗歌的精神力量。
樱子的非遗抒写兼具文学想象力,是一种有难度的写作。一件件非遗就是一行行鲜活的诗,它引领人们在更为宽广的世界里,感受到文学迸发的抒情力量。
历史文脉连接着诗人血脉,非遗文化传递着人间真情。当代诗歌写作惟有推陈出新,才能推动诗歌精神的传承与延续,引领诗歌艺术不断向着浪漫充实的方向发展。新时代拥有重大主题,新时代呼唤经典写作。在樱子笔下,非遗有了文艺根基,因此她的写作也就有了精神脉络。樱子的非遗题材写作,当然是新时代诗歌的一种有益尝试与可贵补充。
我一直认为佛山是一块历史沃土和改革热土,千年佛山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作家诗人们去挖掘,去发现,去解构,去表达。樱子所传递的人文真情,整合了历史与非遗的关系,整合了非遗与地方发展的关系,赋予佛山非遗新时代价值和新时代意义。
文/张况(作者系著名作家、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佛山市作家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