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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城达人 | 短小的钢笔杆,是他雕花刻叶的“画布”

佛山日报

2月17日,三水区乐平镇一处农家庭院里,七十八岁的老人陆裕平手持刻刀,在一支钢笔的笔杆上雕刻纹路。短短十几秒,几只小鸟便出现在短小的笔杆上,涂上黄色颜料后栩栩如生。

20世纪60至80年代,“钢笔刻画”曾风靡一时。陆裕平作为当时出现的“钢笔刻画”手艺人中的一员,至今已为成千上万支钢笔刻画。对他而言,这门技艺不仅是营生的手段,也陪伴他一路走来,见证时代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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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水乐平镇南边陆坑村的一家农户庭院内,陆裕平正向来访客人展示“钢笔刻画”技艺。佛山日报李国珩摄

初遇:到广州“偷师”

20世纪60至80年代,钢笔是人们最普遍使用的书写工具,受到社会各个群体的广泛欢迎,而在上衣口袋别一支钢笔甚至成为了当时的一种潮流。与此同时,“钢笔刻画”技艺也应运而生。

出生于1945年的陆裕平与“钢笔刻画”结下不解之缘是在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据他讲述,那时在广州探望亲戚时,偶然在路边的一个摊位上见到了“钢笔刻画”这门技艺。

“当时这个摊位旁边围满了人,主要是些学生和社会青年,两位刻画师傅就站立在人群中间,在钢笔上雕刻龙凤、小动物等图形。那时我觉得很新奇,也很羡慕他们有这门手艺。”陆裕平说。

正是这次经历,让陆裕平对“钢笔刻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逢周末或者寒暑假,陆裕平便会抽空前往广州“偷师”。

“那时候出行并不便利,每次去广州,大概早上六点我就要从家出发,有时候天都没亮,来回就要花一天的时间,真的挺辛苦。”陆裕平回忆道,每次去到目的地得中转好几次,搭乘公交车、火车、轮渡等多个交通工具,最后才能到达西濠二马路附近的“钢笔刻画”摊。

来到摊位后,他只是站在人群中默默观察,认真学习师傅刻画时的身体动作和落刀手法。在这个过程中,他常常会忘记时间,有时候一看就是几个钟头,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从刻画师傅那“偷学”基本技巧后,陆裕平便开始在家中自学。但由于当时的钢笔都十分珍贵,不能直接在上面练习,陆裕平灵机一动,便尝试用竹子代替钢笔,进行日常刻画练习。

“竹子就像放大版的钢笔,那时我家周围有一大片竹林,我会经常去砍竹子,把它晒干后就在上面雕刻。竹子用完后,也没有浪费,还可以当柴禾用来煮饭。”陆裕平细细估算,练习期间所用的干竹子可以达到几百至上千斤。

而在竹子上雕刻前,陆裕平还会利用课上老师所教授的绘画知识,在家中拿着毛笔在报纸上反复练习,直到把图案完全熟练后才开始在竹子上雕刻。

经过两三年的刻苦钻研和勤奋练习,初中时的陆裕平就已经掌握了基本技能,能够将钢笔和刻刀架稳,并且熟练地运用刻刀在钢笔上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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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平正向来访客人介绍学习“钢笔刻画”技艺的经过。佛山日报李国珩摄

风靡:摆摊发展副业

1962年,初中毕业后,陆裕平被分配到南边人民公社林场,从事竹篮、箩筐等工具的编制工作。彼时,他的钢笔刻画技术已经十分娴熟,工作之余,他也开始在南边、芦苞等地的市集、学校摆摊,帮别人在钢笔上刻画。

每次摆摊时,陆裕平都会带上一个装有蜡笔颜料和刻刀的布袋,并在摊位前放置一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木板架,在上面摆放着已雕刻好的钢笔,用于吸引来往的行人。

20世纪60年代初,钢笔刻画虽已在全国多地风靡,但在当时的三水尚未流行,对于很多人来说还是一件新生事物。起初在集市摆摊的时候,鲜少有人光顾他的摊位。

但就在他感到灰心时,终于迎来了首位顾客,至今让他记忆深刻。

“那是在芦苞的市集上,一个10多岁的小女孩过来让我帮她刻钢笔,至今我都还记得她的姓名和长相,也记得当时从她那赚到了两毛钱。”陆裕平说,正是这位客人的到来,让他重拾信心。

随着人们对“钢笔刻画”的了解,光顾摊位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这份副业也逐渐步入正轨。

陆裕平的摊位并不固定,在市集生意比较冷淡的时候,他就会在学校附近摆摊。一到放学,陆裕平的摊位上总是围满了学生。

“人多到可以把我推倒,需要扎马步才能保持身体平衡。他们把笔一支一支地递过来,我就一直在埋头刻画,忙到连学生的脸都看不到。”他说。

根据图案的难易程度,陆裕平给每支钢笔的收费定在两毛至五毛不等。每次摆摊结束后,他都可以赚到七八块钱左右,而这笔收入在当时算是非常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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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平正向客人展示“钢笔刻画”技艺。佛山日报李国珩摄

沉寂:被遗忘的技艺

20世纪80年代初期,三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度,将田地分配到每家每户。从林厂辗转到白钢厂的陆裕平,最终又回到老家南边陆坑村,开始从事农业生产,闲暇时仍旧会继续出摊帮别人在钢笔上刻画。

但伴随年龄的增长,陆裕平身体大不如前,腰和腿都出现了不适,再加上长期在钢笔上用力刻画,左手关节处造成了损伤和伤痛,因此出摊次数越来越少。

与此同时,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一次性水笔和圆珠笔迅速占领书写工具市场,钢笔逐渐淡出历史舞台,“钢笔刻画”也随之被人们遗忘。

在身体疾病和社会发展的双重影响下,1988年,陆裕平最终结束了长达二十多年的“钢笔刻画”生涯,转而开始摆摊写对联。

在结束出摊后的最初十几年里,仍不时有人来到陆裕平家中,专门找他在钢笔上刻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现在这门技艺已无人问津。

陆裕平至今仍保留着当时出摊时的刻画工具,但大部分时间,这些刻画工具都被尘封在卧室的抽屉中。偶尔客人起兴想要观看时,他便会取出一个裹着红色胶布的方形铁盒子,向客人展示盒子里十余支长短不一的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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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平在创作“钢笔刻画”时所需要用到的各式工具。佛山日报李国珩摄

陆裕平认为,在漫漫历史长河中,“钢笔刻画”只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应势而来,也顺势而去。而对于他个人而言,能在有限的年岁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以此为营生的技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在为钢笔刻画的这段岁月算是他人生中的一段美好旅程。

文/佛山日报记者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