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榕访谈。视频/佛山日报记者卢丽华制作

走进佛山市博艺彩灯工艺有限公司，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彩灯组件整齐摆放，装点出浓浓的年味，工人们正忙着选材、备料，杨玉榕则在一旁悉心指导，而后又缓缓走向自己的工位。退休后的她一如当年，埋下头来研究提高佛山彩灯技艺，或是将过去的作品再创作，赋予新的生命力。

从一个刚入原佛山艺术社的“小学徒”，成长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佛山彩灯）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杨玉榕跟记者叙谈往事，恍如昨日却似经年。

从事彩灯创作设计和技艺传承工作六十年来，杨玉榕怀一颗初心，用勤劳和坚持守护璀璨灯色，换来城市的欢乐祥和。她秉承着工匠精神，在制作工艺等方面进行了大胆尝试和创新，让注入浓郁民间特色的佛山彩灯走进了高雅艺术的殿堂。

在佛山彩灯浮沉发展中，杨玉榕经历了向下扎根的日复一日，也看到了向上生长的文化力量。

兴趣使然 缘系一生

与彩灯的缘分，要从父亲那辈说起。

受在大学教美术的父亲影响，杨玉榕从小就在艺术的熏陶下长大，对工艺美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1962年，在父亲的引导下，17岁的杨玉榕一脚踏进了当时的佛山民间艺术研究社，这是她工艺美术事业生涯开始的地方。

学徒期间，杨玉榕辗转了灯色、剪纸、秋色等车间参与生产，虽然都是从基础的“杂艺”学起，当时像用手工拉铁线、包装剪纸这样的体力活做得最多，但她从不计较；特别是当时单位还开设了美术、书法和素描课，她只是一个劲地学，并打下了深厚的艺术功底。

由于对彩灯的工艺情有独钟，杨玉榕选择留在灯色车间，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球和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邓辉等老师傅结下了师徒情缘。

佛山彩灯俗称灯色，具有南方彩灯精巧秀丽的特色，是中国传统彩灯艺术的主要流派之一。佛山彩灯品类丰富，包括头牌大彩灯、人物故事灯、彩龙灯、中秋灯、秋色特艺灯，以及各种形状和规格的彩灯等。佛山彩灯造型生动，配以五颜六色的绸布，用佛山特有的衬色剪纸装饰，并题上相映成趣的诗词字画，给人以高雅别致之感。

《灯芯瓜子灯》

“佛山彩灯制作分设计、扎廊、扪衬、装配四大工序，全过程都是靠艺人手工操作的，是民间艺术与民间习俗相结合的艺术品。”杨玉榕表示，佛山彩灯内容以喜庆丰收、吉祥纳福、向往未来为特征，画面欢快、热烈，富有岭南特色，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杨玉榕说，彩灯艺术需要有多方面的工艺品类与制作手法，彩灯的构图、色彩搭配，刻纸和衬色的装饰，还有中国字画等多种元素，涵盖艺术种类繁多，涉及面广。正因为如此，让她喜欢上了这项具有多种挑战性的艺术形式。

匠心独运 守正创新

秋色巡游是佛山庆祝丰收的传统习俗，传承了600多年，有着令整个城市万人空巷的号召力。巡游时，到处喜气洋洋，绚烂多彩的佛山灯色总是吸引众多市民围观。

与喜庆欢腾的画面不同的是，有一类佛山彩灯叫秋色特艺灯，是全国独有的，表现出古朴典雅的特质。每年秋收后，佛山民众自发利用农产品、果实、植物的种子做成工艺品。

民间艺人各出奇招，从生活中挖掘制作材料，利用芝麻、瓜仁、豆类、通草、灯芯草、木刨花等原料，剪刻、粘砌成各类纹样图案，组成玲珑剔透的灯芯瓜子灯、鱼鳞灯、通草灯等，不断丰富彩灯的形式和内容。

《墨鱼骨灯》

1980年，杨玉榕制作了一盏以墨鱼骨为材料的秋色特艺灯，《墨鱼骨灯》这件作品当时属首创。它将传统的厚重、规整艺术手法和现代的纯净精工工艺相结合，使整件作品呈现出玲珑剔透、典雅高贵的艺术气质。

“以前看到老艺人用墨鱼骨雕刻金鱼、小牛等摆件，我想着这种材料做成彩灯一定好看，便开始动手尝试。”杨玉榕表示，墨鱼骨轻而脆，雕刻时，稍不留神就会破碎，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制作墨鱼骨灯，要先收集60-80件完整的墨鱼骨，浸泡漂洗15天左右，每天换水，晒干后雕刻成上百件大小不一的墨鱼骨雕小件，再一块一块拼合成半米多高的彩灯。

传统的鱼鳞灯色彩较为单一，夜晚才能显现光彩，如何改进？杨玉榕尝试用五颜六色的佛山剪纸做底衬，在剪纸镂空处粘贴白色透明的鱼鳞片，制作出有纹理感和细腻感的《五彩鱼鳞灯》。淡黄灯光从鱼鳞片透出，泛起美妙的色泽，让人们既能在夜晚欣赏到传统灯彩的韵味，也能在白天领略到五彩斑斓的现代艺术魅力。

《五彩鱼鳞灯》

多年来，杨玉榕不断提升作品审美价值、文化内涵，同时加强材料应用创新，使佛山彩灯更具艺术观赏性。1985年，由她设计制作的“彩龙凤灯”被印为邮票发行。2004年，代表作《灯芯瓜子灯》获广东省首届民间工艺精品展银奖。1997年，组织制作一条长达1000米的彩龙，在第三届国际展能节展出，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

退而不休 余热生辉

55岁那年，杨玉榕宣告退休。

在人生的拐角处，松下脚步、游历世界，她对生活的期盼变得简单。但其实，杨玉榕从未脱离这个行业，在身体状况允许的前提下，她会到工作室看看，对作品提提修改意见，或是坐下来静静思考，寻找创新路径。

是“喜欢”让时间没有刻度，也让她从中获得人生的价值与快乐。“我碰到想做的作品，就会越做越高兴，越做越投入。突然有了新想法，即使夜阑人静之时也都会爬起来，记录下来。”杨玉榕退休后也一直处于在艺术上不断探索的状态。

2008年5月，佛山彩灯被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如何让彩灯工艺发扬光大，让更多的年轻人投身这个行业，是每一代非遗传承人努力的方向。

近年来，彩灯的生产因社会需求而壮大，市政广场、公园里都能看到彩灯闪耀的身影，不少传承人通过创新和市场化运作，发展前景越来越好。杨玉榕也创立了佛山市博艺彩灯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艺”），主要业务是制作大型彩灯在国内外展出和销售，以及为政府制作节庆用的灯色，以此推动佛山彩灯更好地与时代接轨。

“彩灯的市场需求，有很强的季节性，逢年过节需求量大，其他时间则是淡季，这段时间工人们都在做些准备工作。而且彩灯都是纯手工制作，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杨玉榕说，虽然大部分工人是兼职，但是都有一定的彩灯制作基础，基本可以满足订单需求。

多年来，杨玉榕始终专注于非遗传承和保护，通过开办展览、技艺展示、学校授课等方式，大力弘扬和传播中华传统文化，让更多市民了解和喜爱佛山彩灯。她的儿子黄宏宇和女儿黄敏言先后成为她的徒弟，一起从事彩灯创作和传承工作。

杨玉榕在制作彩灯。

博艺后来也成为了佛山彩灯传承基地，广州、佛山等地学校的老师、学生都慕名前来学习非遗技艺。同时，博艺还在佛山科学技术学院成立了佛山彩灯协会，每周都会安排学生参与学习彩灯，并定期组织宣传和展览活动，吸引更多人加入非遗传承队伍。

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非遗更需要进行活态传承，融入当代人的生活。“其实，在传承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和提高，这是需要的。”杨玉榕说，儿子黄宏宇现在是佛山彩灯市级非遗传承人，在坚守传统手艺的同时，也开始了新的文创探索，为佛山彩灯的“年轻化”探路。他开发的多款DIY彩灯文创产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满足了年轻用户时尚化、个性化、多样化的消费需求，提升非遗的自我造血功能。

随着时代变迁，老一辈留下的传统手艺也要扎根城市的“新土壤”，通过新一代年轻“守艺人”的一系列“破圈”尝试，重新焕发优秀传统文化新活力。

杨玉榕。

嘉宾简介：杨玉榕，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灯彩（佛山彩灯）”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正高级工艺美术师。师承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銶和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邓辉，醉心佛山彩灯事业60载，系统地继承了佛山彩灯制作技艺，并在扎作工艺和装饰材料上不断创新。其设计制作的彩灯题材丰富、高雅别致、做工精巧，获多项国家级大奖。《灯芯瓜子灯》《五彩鱼鳞灯》《如意百花灯》《墨鱼骨灯》《鸾凤和鸣彩灯》《香云纱彩灯》等作品分别荣获国家、省、市级奖项。《墨鱼骨灯》《针口灯》《通草灯》《五彩鱼鳞灯》《鳌鱼彩灯》等作品被国家或省、市级博物馆收藏，大批作品在国内外展出，获得一致好评。

文/佛山日报记者卢丽华

图/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