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访谈|万庆涛:打造全网文旅大IP 把流量变“留量”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全国各大城市都铆足干劲吸引游客,大力发展文旅产业,扩大消费。而火了几个月的“淄博烧烤”持续给这座城市带来巨大流量——“淄博烧烤”已经让淄博这座老工业城市成为网红城市,烧烤也成为淄博在全网的一大IP。但是,网络流量带来的红利,对于一座城市文旅产业的发展是否可持续?这些流量如何更好地“变现”,而不只是“收割一波流量红利”后就没了?对于拥有美食文化、功夫文化这两个世界级影响力文化标签的佛山,如何在互联网时代挖掘文化资源,打造文旅大IP,推动城市进一步发展。对此,佛山日报《理论周刊》专访了广东省文化学会理事、广州大学广州发展研究院文化旅游产业研究所原所长万庆涛,分享其观察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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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庆涛。

专家简介

万庆涛,广东省文化学会理事,广州大学广州发展研究院文化旅游产业研究所原所长。长期关注研究时事、社会、教育、文化、旅游等议题,经常在各级媒体上发表评论并接受采访,为社会发展建言献策。

抓住“昙花一现”的流量

虽然“流量”是一时的,但也确实是一种契机,如何抓住机会打造IP,实现“可持续发展”才是关键。

《理论周刊》:最近“淄博烧烤”火出了圈,但也有人质疑这种火只是“昙花一现”,远远谈不上是城市IP,其影响也是不可持续的。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万庆涛:淄博烧烤突然成为网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这里面既有网络的推动,也有一定的偶然因素。但与其讨论其怎么火起来,更需要讨论的是,“淄博烧烤”能否持续带火淄博的文化旅游产业,能否形成城市IP,能否赋能城市发展。

先从烧烤本身的特点来看,据有关专业调查发现,在中式烧烤的消费人群中,26-35岁人群合计占比为67.4%,构成了中式烧烤消费的主力军。另外,多数消费者选择在晚餐时段吃烧烤,人均消费价格低于50元。从数据可以看出,烧烤消费人群主要是青年人,同时,烧烤带来的消费主要是中低消费。另外,烧烤的晚餐乃至夜宵属性决定了其主要消费群体以本地人为主,而不是外地游客。一般情况下,外地游客被一个地方吸引而来,主要是为了体验当地特色文化或风景,特色文化当然也包括美食文化,而烧烤是一种相对普遍的美食,能不能算淄博的特色美食,需要画一个问号。

但无论如何,淄博烧烤无论在网络上还是线下确实带来了一大波流量,虽然这种流量是一时的,但也确实是一种契机,如何抓住机会打造IP,实现可持续发展才是关键。我们看到淄博政府也作出了反应,要把流量、口碑以及这波关注红利,引导形成城市产业和经济发展的能量,让流量变“留量”——留下游客、留下人才。此前,淄博政府出台政策,提出要打造青年发展友好型城市,希望能够为城市留住青年人才。从淄博的城市体量和产业结构等方面来看,要想留住青年群体作为城市进一步发展的人才,单靠烧烤这一因素或IP显然远远不够。关键是要创造出年轻人创业和生活的条件,不然,即便淄博烧烤是绝世美味也留不住人才。

从发展文化旅游的角度来看,淄博约有470万人口,近一个多月里慕名前来吃烧烤人数竟超500万。这说明了网络时代网红的影响力和吸引力。淄博烧烤的搜索量、播放量、浏览量等数据都可以说是“火出圈”的现象级地位。但值得关注的是,为了支撑和延续这一现象,从淄博市政府到烧烤店都铆足了劲,所有烧烤店都在超负荷工作,但是,这一现象甚至影响了市民的正常生活。有的烧烤店也已经无法承受超负荷运转,员工身体累病,需要住院休息,随即贴出停业三天的告示。种种迹象表明,这样的情况是不可持续的。

此外,美食可以吸引游客旅游,但旅游可不只是美食。旅游就是吃住行游购娱,美食只占六个中的一个。游客除了需要美食满足味蕾,还要住得舒服、出行方便、游得畅快、购得实惠、乐不思归。这些都需要旅游的各个环节环环相扣,完美衔接。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游客都可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烧烤可以作为“导火索”,但如果没有旅游配套、特色文化项目为支撑,是无法长期拉动文化旅游产业发展的。实际上,除了烧烤,淄博有很多独特文化可以打造成网红IP,比如齐国故都、世界足球发源地、陶瓷、聊斋故里等。但就目前看,淄博还没有充分挖掘自身文化并将其打造成优秀文化旅游产品,更没有形成一整个从IP营销到终端服务的文化旅游产业链。淄博烧烤在热闹之后,终将回归常态。以烧烤拉动文化旅游,只能是一个契机,但很难成为一个长远的IP,必须在打造自己独特文化旅游IP与产品上下功夫,才能持续吸引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游客。

城市“造节”是一种方法但不能滥用

新造节可以名噪一时,但没有具有本地特色的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为支撑的造节,都是不可持续的。

《理论周刊》:“五一”假期期间,淄博举办首届淄博烧烤节。实际上,无论是江苏盱眙“中国盱眙国际龙虾节”,还是宁波的“香橙音乐节”,不同规模的城市都通过“新造节”发展文旅,佛山也通过举办草莓音乐节、南海大地艺术节等吸引外地人。对于城市“造节”来发展文旅产业,您有何看法?

万庆涛:用新造节来吸引人流,带动文化旅游产业,确实是有效果的,不失为一种方法。但如果无节制地滥用,把新造节作为发展文旅产业的捷径,那会让人变得短视。从许多城市的实践来看,新造节通常可以名噪一时,但往往难以为继,想要变成城市IP,持续地做出影响力并不容易。没有具有本地特色的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为支撑,用烧烤、龙虾等因素制造人为节庆,都是不可持续的。但是,如果城市本身已经有了本地特色的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此时再通过新造节等手段加以引爆,趁机推广本地特色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就有可能打开文化旅游产业持续发展的大门。

如果把造节比作吸引游客的“开胃菜”,本地特色的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才是让游客趋之若鹜的“硬菜”。比如,因为有了冰雪这一特色,才有了哈尔滨国际冰雪节,也因为有了冰雪节,哈尔滨的冬天才不再寂寞,吸引大批游客。再如,桂林山水早已名声在外,但因为有了大型山水实景剧《印象·刘三姐》作为观众体验桂林特色的载体,桂林旅游才更有底气。因此,城市造节一定要基于挖掘本地独特的文化,打造出独一无二的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因“节”而来的旅客,才能成为回头客,城市所造的“节”,才能真正意义上变成一种全民都认可的节日,才能成为城市IP,持续办下去,发挥应有的影响力。

佛山要围绕两个世界级文化打造全网文旅大IP

佛山可建设“世界美食文化产业园”和“中国功夫文化产业园”,并利用互联网等渠道创造像“淄博烧烤”这样的引爆点,把这两个文化打造成全网文旅大IP。

《理论周刊》:佛山作为岭南文化起源地、国家历史名城,拥有许多文化资源,如何依托互联网,活化城市历史文化,打造佛山自己的网红IP,发展佛山文旅产业?

万庆涛:佛山至少有两个拥有世界级影响力的文化可以充分挖掘,并打造成文化旅游大IP——顺德美食文化和佛山功夫文化。

民以食为天,吃是人民大众最为关心的大事。淄博烧烤的大火,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吃”这一属性。顺德作为“世界美食之都”大有潜力可挖。2014年12月1日,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选为“世界美食之都”,至今已经有近9年。以美食为基础,佛山也做了大量工作,但以“世界美食之都”为IP的文化旅游产业还没能形成较大的影响力。

要把“世界美食之都”的美食文化打造成佛山文化旅游产业的金字招牌,需要权力、智力、财力三力相结合和配合,缺一不可。权力就是指政府释放资源和政策支持,智力就是文化旅游界人士的调研和策划创意,财力就是企业家投资旅游产业。政府给土地资源,给明确的项目规划,文化界、旅游界人士深入调研,挖掘顺德美食文化的深刻内涵,活化成为有故事、有形象的旅游项目,让游客喜闻乐见,留下不走。个人建议,可规划建设世界美食之都文化旅游产业园,让顺德的美食文化有一个集中展示、集中体验的地方。游客因为美食来到佛山,需要一个方便的、可以集中体验美食与美食文化的地方。此外,在园区内也可以设置网红打卡点,设置美食直播间等,充分利用互联网展示顺德美食文化。让游客边品尝美食边体验文化,进而让游客成为顺德美食文化在网络上的流量“自来水”,做大做强顺德美食这一IP。

佛山的另外一张世界级名片是“功夫文化”。《黄飞鸿》《叶问》等影视把佛山的功夫文化带到全国,并且由于李小龙、成龙等影视明星的影响,中国功夫也名扬海内外。对于拥有如此影响力的文化,佛山也需要一个展示功夫文化的大型园区,让中国游客乃至全世界游客通过园区观赏功夫表演,讲好功夫文化的故事,进而让游客通过功夫文化了解佛山、了解中国,进一步扩大中国功夫文化的影响力和传播力。通过把美食文化和功夫文化这两个原本就具有巨大网络影响力的文化标签打造成佛山城市IP,是扩大佛山城市影响力,发展文旅产业的重要途径。

如何打造好以上两个世界级文化旅游IP?个人认为,佛山不仅要做好项目规划本身,还要围绕项目做好各项基础建设,给游客体验这两个世界级文化盛宴提供良好的交通、住宿、安全等各方面的保障。此外,要充分利用互联网形成口碑传播,让游客分享在佛山感受美食文化和功夫文化甚至岭南文化带来的愉悦,不但自己愿意来,还鼓动自己的好友来佛山旅游。

从淄博烧烤火爆的情况看,如果说这一事件是一个引爆点,显然这个引爆点爆得还有点早,淄博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假如淄博很早就为文化旅游产业发展做好做足准备,那么烧烤这个引爆点的出现,将对淄博文化旅游产业发展起非常大的推动和促进作用。因此,假如佛山的文化旅游产业要想“大火”,就必须把前期工作做好,把各项基础工作做好,把世界美食之都和世界功夫之都这两个金字招牌擦亮,尽快建设“世界美食文化产业园”和“中国功夫文化产业园”,并把相关配套设施建设好。等一切准备就绪、时机到来之时,再利用互联网等渠道,创造像“淄博烧烤”这样的引爆点,适时精准地把佛山旅游文化推向全国,推向全世界,这种火爆才会可持续,城市IP才能立得住。

此外,佛山要致力打造出与世界级文化相匹配的文化旅游项目和产品,带动文旅产业发展的目的之一,还在于推进第一、二、三产业的协调发展,特别是服务业的发展。因为服务业的发展可增加和带动更多样化的就业,并且在增加就业提高人们收入水平的同时,也丰富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增强人们的获得感、幸福感、满足感以及对城市的归属感。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林润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