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是“5·18国际博物馆日”，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是：博物馆、可持续性与美好生活。每年的这一天，佛山都会举办各类文博和非遗活动，今年“5·18国际博物馆日”佛山分会场活动，更是将关注焦点放在了南海宋代窑址的新发现上，这个发现让佛山成功入选国家“海丝申遗城市联盟”成员。

去年12月23日，海上丝绸之路保护和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城市联盟联席会议在广西北海举行，会议审议通过新一批联盟成员名单。佛山和香港、杭州、温州、茂名、钦州一道，签署了《海上丝绸之路保护和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城市联盟章程》，正式加入海上丝绸之路保护和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城市联盟，联盟城市总数增至34个。

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张强禄告诉记者，2021年9月，广东省考古院水下考古研究所所长肖达顺组织联合考古队，对南海奇石窑和文头岭窑址重新进行考古发掘调查，经过一年的考古研究最终确认——“南海I号”沉船、南越国宫署遗址出土的酱釉罐，大部分来自南海奇石窑和文头岭窑，并确认了“南海I号”曾在广州进行过大批量的陶瓷贸易。“这次发掘研究对佛山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政治意义与文化意义均不言而喻，它直接推动了佛山成为海丝申遗联盟城市之一。”张强禄评价道。

南海文头岭窑遗址考古发掘现场。

佛山入选海丝申遗城市联盟

2012年，海上丝绸之路列入了中国世界遗产预备清单。为实现海丝遗产的整体保护和持续发展，2018年“海丝申遗城市联盟”成立，通过规范海丝遗产的保护研究、展示利用、监测管理、宣传推广和合作交流等工作，推动形成关于“海丝”跨国文化线路的国内和国际共识，发挥海丝遗产在促进和支持“一带一路”世界性愿景中的积极作用。

2022年，佛山更是因为南海奇石窑、文头岭窑两大宋代窑址的新发现，全票入选“海丝申遗城市联盟”成员。佛山成功入选“海丝申遗城市联盟”成员，也为佛山文化遗产和非遗保护增添了新的亮点和符号。

接下来，佛山将以加入“海丝申遗城市联盟”为契机，积极参与“海上丝绸之路”的保护利用、交流合作，依托考古发现，继续挖掘佛山海上丝绸之路申遗潜能，扎实开展奇石窑和文头岭窑等“海丝”史迹的保护与研究。佛山市副市长周紫霄表示，未来佛山将以“三个一”路径挖深护好用活本地海丝历史资源——统筹一系列研究成果，深化调查研究，明确奇石窑址、文头岭窑址及相关窑口的分布范围和发展序列，厘清生产技术交流传播和贸易路线等关键问题；建设一批遗址公园，以优化窑址保存环境为先导，规划开展文头岭片区改造，建设遗址公园，推进奇石窑片区森林公园建设；策划一批主题展览，依托海丝申遗城市联盟平台，策划系列主题展览，讲深讲透讲好海丝故事、佛山故事，唤起全社会对海丝史迹保护的关注与支持，为海上丝绸之路申遗贡献佛山力量。

缘起：南宋沉船“南海Ⅰ号”的发现

800多年前的南宋，一艘中国式帆船正准备从广东海域出发去做一笔大买卖。首层甲板堆积大量铁锅和成捆铁条，船舱内陶瓷器等货物塞得满满当当。船刚从港口补给完毕，中部偏后的两个隔舱码放的全是装满酒水和各种食品的大罐子。这时，海面正刮着北风，船长心想：借着这风势，说不定能提前到达目的地港口。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船行至台山和阳江交界的海域时，不幸沉没。1987年8月，它才被今人发现并最终打捞上来。此后，这艘被命名为“南海Ⅰ号”的宋代沉船，其身世、航行轨迹、前往目的地、沉没前的最后离岸港口等秘密，经过考古工作者的努力被慢慢揭开……

为搞清楚“南海I号”沉船与南越国宫署出土的酱釉罐，与南海奇石窑、文头岭窑酱釉罐的关系，2021年9月，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佛山市博物馆、佛山市祖庙博物馆与南海区博物馆组成考古工作队，对南海奇石窑和文头岭窑址重新进行考古调查，其间对几处破坏严重的遗址点进行抢救性发掘。2022年1月，田野考古工作基本结束，此阶段的工作重新调查并确认了南海两处窑址的基本范围，采集了一批文物资料，并掌握两处窑址窑炉的基本形态。

“南海Ｉ号”、奇石窑和南越国宫署遗址出土酱釉罐及其印纹.

奇石窑奇石村出土部分印纹和印款标本。

奇石窑奇石村出土的与广州光孝寺和南越国宫署遗址同款“大吉”瓦当。

文头岭出土采集的部分印款标本。

经过一年的考古最终确认：“南海I号”沉船、南越国宫署遗址的酱釉器大部分来自南海奇石窑和文头岭窑，“南海I号”也是最终从广州港口装载了大量南海窑口生产的酱秞罐酒器。与此前学界以往认为南宋时期广东地区窑业生产式微不同的是，此次调查发掘证实佛山南海的窑业生产，至少到南宋中期还有很大规模，且区域性分工较为明确，内销外贸市场的方向和贸易线路较为清晰。

2021年9月9日，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副主任王大民（右一）、南海一号沉船考古领队孙健（中）研究员等，到南越王博物院调研广州“公使酒库”遗迹出土的奇石窑酱釉陶瓷器。

发掘：“三南”出土的酱釉罐高度一致

奇石窑和文头岭窑考古缘起于对“南海Ⅰ号”酱釉罐的重新认识。之前，这些酱釉器多被认作是福建晋江磁灶窑产品。但随着考古发掘工作的深入，个别船舱出水大量类似酱釉大罐，其中一批大罐无论是器型、釉质釉色、胎质胎色还是印刻字符的制作技法等，均与南越国宫署遗址出土的宋代标本非常相近。尤其是“南海I号”出水相关大罐有自铭“酒墱”“玉液春”的戳印信息，这与南越国宫署遗址发现的宋代广州州衙附属建筑基址出土的同铭“酒墱”等大罐也高度一致。

肖达顺在南海博物馆研究出土的陶罐文物。王方亚 摄

“关于此类大罐的研究，目前成果最丰富的是香港学者黄慧怡，是国内较早认定‘南海Ⅰ号’有奇石窑产品的学者。”肖达顺介绍说，黄慧怡对新加坡福康宁遗址的相关研究涉及广东、香港及东南亚地区的丰富材料，分析充分透彻。2018年《南海Ⅰ号沉船考古报告之二——2014-2015年发掘》出版后，南越王博物院副院长李灶新和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李岩研究员等学者也认为，“南海I号”部分酱釉大罐产自奇石窑。

据悉，南越国宫署遗址位于广州老城区中心，是西汉南越国和五代十国南汉国的都城王宫核心区，是秦汉以来历代地方官署所在地。1995年，文物部门对该遗址进行了20多年的挖掘，出土了大量考古材料，其中宋代地层出土了很多酱秞罐，这些罐子在肩耳间有花纹和款识，其中有“光明”“德”这些吉语，也有“政和元年”“大观三年”等年号，也有“百花春”“清香”“张宅”“梁宅”“吴字号”等店号。“我们认为这里是广州官署用来酿酒的‘公使酒库’。”李灶新介绍说，公元917年宋灭了南汉后，在广州设立市舶司。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宋代广州当地的官员为了招待外来使者或海商，会送一些酒食上船，外国商人也会在广州当地采购酒、茶、陶瓷器。值得注意的是，南越国宫署出土的这些酱秞罐，与南海奇石窑出土的罐子非常相似。

为了搞清楚真相，李灶新购买了当年“南海I号”所有相关研究报告，他将所有与“南海I号”酱釉罐和陶瓷器相关的研究文章都看了一遍，并对两地产品进行了细致比对，最终发现“南海I号”与磁灶窑的酱秞罐有较大差别，主要区别就是戳印和纹饰，另外施釉方式也有很大的不同，“南海I号”与南越国宫署的酱秞罐内壁有斑斑驳驳的紫褐色釉，这个在磁灶窑产品中是没有的。

2021年，奇石窑和文头岭窑考古队对南海两个窑口进行实地考察，在文头岭窑遗址内，考古队员发现一片双线框印文“何深郡”的陶片，“南海I号”上也有一件双线框印文“菱荷香”的陶罐，高度一致。“南海I号”的沉没的时间不早于公元1183年，也就是南宋淳熙十年，该沉船中的德化窑白瓷罐底墨书也有“癸卯”的年款，而淳熙十年正是癸卯年。考古队还联系上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崔剑锋副院长，对两地出土标本进行检测，确定了“三南”（南海奇石窑、文头岭窑，南越国宫署遗址，南海I号）陶瓷标本在成分上的高度吻合。

双方结果都证实了此前的认识：“南海I号”沉船、南越国宫署遗址所见此类酱釉器大部分来自佛山南海奇石窑和文头岭窑。这一结论对“南海I号”沉船航线、离岸港口、广州在南宋中晚期的贸易地位以及广东南宋时期外销瓷生产贸易状况等认识，都将产生重大影响。

“南海I号”船载陶瓷器的产地确认，关系到这艘南宋沉船船货的来源以及与同时期广州乃至整个广东的关系，是宋代海上丝绸之路研究中非常重要的课题之一。肖达顺表示，佛山南海奇石窑与文头岭窑共同代表南海区内宋代两大窑场，有别于盛名明清的石湾窑。“此次考古调查为广东沉船考古、陶瓷考古，以及宋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文化面貌研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对南海官窑的新认识

古代佛山南海的陶瓷窑口，“南海官窑”是一个容易混的名词，官窑现已并入狮山镇。据相关地方志与村志记录：官窑是南海镇沿圩名，镇龙圩原又称官窑，圩集的活动中心后转移到官窑现址，所以官窑这一名称也随之转移过来，“官窑镇和镇龙圩一带都称为官窑，据当地老人谈，这里命名官窑已久。”

5月14日，肖达顺受邀来佛山开讲《海陆联通——南海奇石窑和文头岭窑的考古工作与收获》。

“五代南汉刘氏到‘官窑’烧窑的传说还待具体考证。”肖达顺认为，南海有官窑这个地名，也是源自南海这两个宋代窑口，该地在南汉时期便开始生产青瓷，但这说明历史上官窑镇与其东侧相邻的文头岭西南部的原和顺镇镇龙圩关系密切。另外，在南越王宫署还出土了“官”字款酱秞罐，这个“官”字很可能就是指代南海官窑。

2013年，故宫博物院专家曾调查过南海官窑、文头岭窑，当时南海区博物馆副馆长卢筱洪带着专家们一起到现场调查。不过，原官窑镇地区从未发现过窑址，只有附近的文头岭窑，当时专家未了解文头岭窑即是20世纪50-80年代的“南海官窑”，误把“南海官窑”和“文头岭窑”先后两次调查材料当成两个窑介绍。

原同属官窑镇的文头岭窑和瑶头窑，分别在西南涌南北岸隔河相望，现属里水镇，而官窑镇已并入狮山镇。肖达顺认为，从实地区位来看，官窑圩旧址的十里长街与瑶头村相连，与逢涌隔江相望，在此地繁衍定居的人群基本一脉相承，因此“镇沿圩名”的说法应该可信。两处窑址都属于同时代的同一个大窑场，可用“南海官窑”统称狮山镇和里水镇间文头岭窑、瑶头村，及逢涌村西南涌南北两岸一带的窑场。

而奇石窑也有大片明确的分布范围，自东平河东岸延绵三四公里，甚至延及佛山石湾地区王借岗、大帽岗一带，与后期兴起的石湾窑稍有重叠。肖达顺认为，奇石窑产品在两宋时期已畅销海外，在国内外学术界亦早有名气，因而“奇石窑”可与“南海官窑”并列代表南海区内宋代两大窑场，并以此区别于盛名于明清的石湾窑。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王方亚

图片由南海区博物馆提供（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