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美食还缺什么?
6月30日,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到访顺德的新闻中,看到半句话:“(丹尼斯·巴克斯)对顺德菜‘五味周全、六艺领鲜、饮和食德、顺其自然’的风格以及其中蕴含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哲理给予了高度肯定”,忽然有写几个字的冲动。因为,这句话曾与我有关。
对顺德菜风格的十六字概括,诞生于2015年商报给政府做的一份研究报告,我是报告主要执笔人之一。十六个字下面还有数千字的具体描述,后来大多出现在顺德华侨城美食博物馆的墙上,以及其它地方。
想起旧事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遗憾:第一,当初的研究应该算是开端,但不再有后续;第二,迄今为止并没见到更多对顺德美食的同类思考,也可能有,是我孤漏自闭不知道。

我个人觉得,那份报告的主要价值在于提出了一些创造性观点,体现了对顺德美食一些形而上的集体思考,但并不算深入,难称全面。后来,我借撰写《顺德味与道——世界美食之都随笔》一书之机,分拆、收录了报告的主体文字,同时在引言及《顺其自然》《饮和食德》等相应文本中,作了些许补充性阐述。可惜限于学养水平,依然只能蜻蜓点水,并且这本书实在“四不象”,不堪传读。
自己既不是专家也不是美食家,甚至算不上顺德人眼中的正牌吃货,饮食专业上不敢轻易置喙。但好呆算个文化的沾边人,于是从人文角度作些表达,充些脸面。
那本书为什么起名“味与道”而不是“味道”?因为味道别人写过,并且我更感兴趣的实质上不是顺德味,而是顺德道,也就是顺德饮食与地情、物产、人和生活之间的关系,与审美、心理、情趣、价值观之间的关系。
“道可道,非常道”,小学生都能背出来的一句话,让顺德美食之“道”和妙在家常之“妙”一样,不可言说又无处不在。
顺德美食与道家文化有关系吗?乍看八杆子打不着。但如果知道勒流裕涌的华光庙是道教传承,不少村居的庙宇、祭拜的习俗与道家文化关联,人们的想法会不会改变?传统文化对饮食的影响,可能远超人们的日常观感,儒佛道甚至自然崇拜等等均在其中。
考察顺德美食之道,重点并不是寻找美食与道家文化的亲密程度,而是顺德美食的“道”究竟是怎样的“道”?通过美食传承哪些基本的或地方个性之“道”?从文化学、生物学、农学、物理化学、社会伦理学、地理民俗、美学艺术等等,有太多可供考察的角度。弄清楚这些“道”,才能真正解释什么是顺德菜、顺德味、顺德美食。所以我才认为,以前的思考皆属皮毛。

印象中,不久前曾有人提议将顺德菜从广府菜中单列。两周前,有位餐饮界的朋友还特意对我提起这个话题。当时大家都喝了点酒,他将广府菜说成了粤菜。可以单列吗?文化概念上,广府菜因广州府辖治的变化而来,可以说是一种民间约定俗成的饮食认同。这种官方无法定义的概念,一基于客观事实,二要靠文化提炼。
顺德美食确实做得不错,产业、厨艺、品种、体系,各方面都有可圈可点之处,这一点普遍得到认可。顺德美食文化提炼又如何?清鲜爽嫩滑的口味特征,这原本是广府菜(或说广州菜)的标准描述。鸡有鸡味、鱼有鱼味,珠三角哪哪都强调这点。粗料精制、妙在家常算比较切中要领,但顺德美食的特质远不止这些。况且,这些可以说大多是针对顺德美食之“术”的描述,也就是人们易记且自豪的“顺德味”的层面。顺德美食之“道”,尚隐隐约约,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但还没有人能真正全面深入阐述。这不是单纯坐在厨房或是书房里就能解决的问题。
一个地方菜若没有深刻、系统的文化梳理与理论阐述,形伟而神散,“术”强而“道”缺,假若单列,如何服众?
以过往的品牌崛起,顺德美食的讲述超越了“清鲜爽嫩滑”;以当下的发展状况,顺德美食的解释不应局限于那十六字推介语;以未来的IP演绎,顺德美食的概念有寻求破圈的想象空间。单不单列,顺德美食的产业都会继续壮大,形态演变、文化衍积都将继续自发进行。
至于,顺德美食能不能最终在全国范畴甚至世界眼光下,更加清晰、更有创意地投射自已独一无二的面貌,就要看怎么做、谁能做了。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李炯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