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乡愁,是在顺德种“一亩三分田”水稻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有点‘天意弄人’的感觉。”在一片金黄的稻田边上,何景辉轻声说出这番话。
50多岁的何景辉说,自己是个农村孩子。只不过是,和那会真正的“农村孩子”时光,已隔数十年。
作为园林绿化领域的企业家,今年春天,他在位于顺德伦教的花场里,种下“一亩三分田”水稻,稻田今已金黄一片,“这一片水稻,是乡愁和童年回忆的载体。”
何景辉团队种植的水稻田。
水稻是中国三大主食之一,也是广东种植最广泛的农作物之一。如今,水稻种植已经退出了顺德的舞台,成为了人们的记忆。
何景辉种植的水稻田,让这段记忆,有了新的载体和意味。
在金黄稻田旁边的秋枫树下,记者和何景辉,聊童年时光、聊水稻种植、聊顺德变化、聊内心的回归……
水稻田:乡愁和童年回忆的载体
Q1:你对小时候种植水稻的场景还有什么记忆吗?
这个记忆犹新,当时我们都很小,就要跟着父母兄弟,春天播种,夏天收割之后就马上要再播种,我们叫做“双抢”,因为这个地方一年就是种两季水稻,只有冬季过年的时候是停下来的,像我们这里冬天种油菜花给大家观赏的。我初中之后顺德的农作物已经发生变化,大多种植经济作物或者做花场。印象中,20多年前,顺德水稻种植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了。
Q2:现在怎么考虑选择在顺德重新种植水稻?
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是农民出身,是农民的孩子,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有一种怀旧的情节,希望找回童年时种田的感觉。正好在去年的9月份左右,本来打算去广西拍梯田,但是因为疫情的原因没有成行,就想着反正去不成,那就自己“造一块田”吧。
本来这里是种树的花场,是一块平地。我自己是从事园林工作,我希望打造的农田和自己小时候记忆中的农村一样的。同时,结合我自己做园林绿化和玩摄影的经验,将它设计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们吧,已经不可能回到童年时光,这个水稻田只不过是一种乡愁和童年回忆的缩影,一种小小的寄托,是没有可能完全还原以前农村的面目了。
Q3:是在哪里采购秧苗的?你们是抛秧还是插秧?几十年过去,你自己对种田的步骤还熟悉吗?
水稻苗是从鹤山拿回来的。插秧时,我们特地划分好区域,哪一块田哪一天哪个学校的学生来插秧都有安排,然后老师带着学生过来插秧。包括我身边的小朋友,都会过来插秧,那几天非常的热闹。
从插秧到现如今,我经常过来看,施肥除草杀虫我都有参与,对怎么种水稻我还是很熟悉的。
Q4:看到这种场面你有什么样的感觉?
非常有满足感,后面也有非常多的人过来拍照打卡,花那么少的钱和精力,就能收获这么大的社会效益,得到的反响让我非常有满足感。
但同时有一个“遗憾”,因为本来我也是农村的孩子,现如今我已经五十多岁,当年我们努力的读书,就是为了不再耕田,当年我已经算读得不错了,考到了华南师范大学的本科,但是二三十年之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让我有种“天意弄人”的感觉。当然了,以前小时候是被迫的耕田,现在是自愿的耕田。
航拍水稻田。
Q5:会不会在某一个夜晚或者舒适的时光,坐在这棵树下,看着旁边的水稻田,和朋友喝茶聊天?
我经常在下午或者傍晚晚饭后,坐在这里,闻闻稻香,听一下青蛙叫,半个月前这里很多小鸟,经常有几百只鸟在这里,它们一起腾飞的时候画面非常震撼。
之前天气凉爽的时候,下午我会和朋友坐在这里围炉煮茶。
我们这里是免费开放的,还提供一些矿泉水、玉米、番薯这些,给大家开心一下。
种水稻之前,我们这里种了很多油菜花,非常多人来打卡、拍照、围观,有一些阿姨们拿着丝巾拍照,但是之前也发生了一些插曲,有的人因为踩在油菜花地中间拍照,部分油菜花都被踩死了。
航拍稻田↑
Q6:这片农田收割或者说你之后还会继续种吗?
这次收割完之后会再种一次水稻,然后就种油菜花。其实现在就应该尽快收割再种水稻啦,但之前挺多人来拍照,就没收割。下一季水稻,一般10月初就要收割。我计划明年将这个地方继续打造成水稻田,未来的稻田会在水边种植,大概这里还会再种8亩地。现在这里是种植了1.3亩水稻,我特地做成“一亩三分田”,大概是一千平方。
聊人生看变化,沧海桑田之变
Q7:小时候的生活过得苦吗,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靠什么?
辛苦,那个时候真的很辛苦,除了种水稻,也有养鱼的,我记得我们顺德那时是以水稻、甘蔗、养鱼三样为生。
Q8: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找一份世俗意义上的好工作,是不少年轻人的梦想和发力路径。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故事?
我当时是很努力、很努力地考上了华南师范大学的经济系,如果我没记错,当年整个顺德考上大学的并不多。1991年大学毕业,我先去了当时的华宝空调,现在这家企业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我在华宝空调工作了4年,后面阴差阳错进入了园林绿化领域干。
Q9:为什么说是阴差阳错?
1995年,那时候的钟楼公园还不是现在的模样。当时,正好大良钟楼公园在建设、提升品质,承包商向社会招商,那我就和当时学园林绿化的同学就承接了公园的绿化,开始了下海经商的历程。
Q10:当时大学毕业回顺德有什么考虑?几十年过去,顺德变化非常大,“沧海桑田”呐。
当时的想法就是对未来充满希望,希望能大干一场。当然,随着社会的变化和年纪的增长,个人会不断修正自己的想法。顺德是一个很有机会的地方,是一片创业的沃土。
你说的“沧海桑田”是完全没错的,而且这个变化完全超乎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发展到今天这个模样,包括工业化、数字化等,我们那时是想不到的。
航拍顺德德胜河一河两岸。
在我们小的时候,顺德大多地方都是农村模样,经过走这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之路,顺德的工业化、城市化,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从个体体验来说、相比较的话,童年的顺德和现在的顺德各有千秋,现在的顺德物质条件丰富了、生活更舒适,但是童年的时候感觉会更简单纯粹一些。
摄影不只是艺术
Q11:你刚刚说到你很喜欢摄影,那你有在水稻田这里做记录吧,记录稻田从播种到收成的模样。
全过程都有拍照的。从播种到收获其实是一个很开心的过程,看到它成长变化。所以说嘛,世界的事物就是不断地发展变化,然后进入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
Q12:所以从这个水稻上,你也能看到哲学的意味。
我最大的兴趣,是读哲学的书,我一直有看书做读书笔记的习惯,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Q13: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玩摄影?对于摄影,一开始疯狂吗?如今,手机普及,摄影变得更简单、随意了。
大概是2000年,我去西藏旅行的时候,看着这么好的景色,但拍得不好,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回来之后就开始学习摄影,也买了一些书看。当时还是用胶卷相机。
那时候很疯狂,一开始的时候就和一些摄影友全国各地跑,比如去新疆、西藏、云南等地,最喜欢拍山水和人文题材,因为我本身就是读文科出身的,所以对人文的东西就特别感兴趣。但是这几年来,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摄影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稀缺珍贵了。现在,我看到光影好看,就会随手拍一下。
Q14:手机摄影方便后,摄影可以说是走进千家万户。但是我觉得摄影是一个美学的过程,你怎么看呢?
其实我觉得摄影不单是一种艺术,它还能体现一个人的境界。我觉得吧,摄影很多时候,要考虑怎么去构图用光之外,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怎么发现一个素材,这个素材未必是美的,未必是我们想象的明信片样子。除了摄影艺术性外,照片还要有思想的表达。就比如现在拍这块田,你是想体现丰收的景象呢,还是以前农村的样貌呢,但是我的话,我未必从这个角度去拍,这个稻田从哲学、经济学反映的是,人必须依赖一些物质,是一种对立统一的关系,自然界没有很直接的给我们提供物质去生存发展,所以我们必须改造自然,利用自然,这是一种统一的过程。
释放年轻人的活力、生命力、创新力
Q15:你小时候为了生存去种田,现在是为了“乡愁”去种田。工业化、城市化越来越发达的今天,一些人们开始返璞归真,闲暇时光、节假日,喜欢回到乡野、山林、水边,去感受宁静,你是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这种内心的回归有多种可能性,第一种是上了年纪的人,经历很多世事变迁,慢慢回归到自然平静,他们想回到小时候的农村田园的生活;还有一类就是,在繁忙都市生活里,人们越来越喜欢在闲暇时亲近自然、散心;还有一种就是“躺平”式心态。

金黄稻田。
我觉得回归宁静的生活,是很多人的一种的向往,但是目前,我们还是按照城市化工业化方向去走。同时,享受乡村生活方面,农民过着的乡村生活和我们做出一些成绩后回归乡村,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态的,毕竟你经过高峰后,回到山脚,才会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是。
Q16:现在城市化的进程中,一方面,年轻人压力不小,“躺平”等词不绝于耳;另一方面,快递、外卖、主播等新业态、职业出现,成为不少年轻人的选择方向。对这些现象,你怎么看?
上世纪80、90年代物质条件相对匮乏,但我们心里充满希望,觉得只要努力就会有机会,一定是一天比一天更好。我当时大学毕业后,在华宝工作累积了几万元,再和家里借了一万就开始创业了,之后几年很快就可以买车买房结婚。现如今,我这段时间接触到的一些年轻人,感觉他们压力挺大的、对生活等信心不足。我个人觉得,社会还是要努力去释放年轻人的活力、生命力、创新力。
文、图、视频 | 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覃征鹏 实习生何颖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