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里,谁不想做狮王之王?南海“孔教练”的逐梦故事,上了中国之声!
8月5日,中国之声以《夏天里丨谁不想做狮王之王》(←点击看报道原文)为题,综合运用图片、文字、视频等形式,讲述佛山南海区狮山镇罗洞村孔繁军从“阿军”到“军叔”,再从“军伯”到“孔教练”的故事。
3天后,孔繁军将领着镇上的小学生走上全国青少年舞龙舞狮锦标赛的赛场。
以下为《夏天里丨谁不想做狮王之王》
报道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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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铿锵,狮头张嘴、眨眼啪啪带风,舞狮的一招一式,孔繁军看了半辈子。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罗洞村,他从“阿军”长成“军叔”“军伯”“孔教练”。3天后,他要领着镇上的小学生走上全国青少年舞龙舞狮锦标赛的赛场。
这场比赛,他等了28年。
今年初,孔繁军带着孩子们参加狮山镇的狮王争霸赛,一举夺魁,随后代表狮山在南海区的比赛里取得第二名。“天下醒狮,皆出南海”,南海的亚军,不是一般的亚军。
一套南狮的节目,第一个鼓点到最后一个,大约5分钟。狮头、狮尾、鼓手,是舞狮队里最核心的3人。除了鼓,鼓乐队里还有1面锣、4对镲。想要赢,场上8人,谁都不能失误。

罗洞村的集训,每天从体能训练开始
要稳、要有底气、要临危不乱。扎马步、引体向上、长短跑,比赛前集训的日子,每个上午都在罗洞村的篮球场上进行一样的项目。狮头是刚刚小学毕业的孔祥智。他是孔繁军的儿子。
“其实我儿子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是他练得比人家多”,孔繁军解释,孔祥智从6岁、上一年级时开始练舞狮,起初并不喜欢。后来参加比赛、拿了名次,感觉大不相同,“现在他对这个是热爱了,去学校多威风,学校很多人认识他的”。

威风,当然没有什么比当狮头更威风。孔繁军坦然地说着少年心事,这心事,他也曾有过。他小时候,只要听到有鼓乐声,他就会和孔祥盛的爸爸走路去看,一看就看一早上。
孔祥智是狮头,孔祥盛是狮尾。退回几十年前,阿智和阿盛的爸爸也是狮头、狮尾。20世纪90年代初,两千来块钱的狮头绝不算便宜。家长不肯买,哥俩就到处捡破烂、卖了筹钱,等再大一点,打暑期工又赚了几百,几年时间才凑够了钱。
没有狮头的岁月里,孔繁军和小伙伴找来孵过小鸡的纸箱,摇来摇去模拟。1995年,拥有了第一个狮头,这个年份,孔繁军答得毫不迟疑。“我以前好想在老师、同学面前舞狮,很威风。但是我们那时候威不了,因为到买了狮头回来,我都初三了,已经都毕业了。”他笑说自己的遗憾。

阿智、阿盛披挂上阵。这是学校为全国大赛新买的装备,狮头红黑相间、狮身皮毛黑亮。台风“泰利”登陆前的湿热里,厚厚的狮皮上身,闷出痛快的一身汗。
舞狮舞的是什么?孔氏兄弟刚扎好马步,孔繁军上去一掌拍在狮背上:“腰是前倾的,是流线型的。”阿盛纹丝不动。
孩子们是狮山镇树本小学的校友,更是乡邻;孔繁军是教练,也是大家的军叔、军伯。10点多的阳光滚烫,孩子们走到百米外的祠堂,一个大西瓜很快分吃干净。体能训练时跑得最慢的孩子留下来擦桌扫地。

最热的几个小时里,孩子们坐了一屋,拿着各自的作业和练习。孔繁军去买菜、做十几个人的饭。长身体的男孩能吃两三碗饭,菜要论盆做,一个人的厨房里热气腾腾。
19岁买了第一辆小面包车拉货,21岁开大排档,四十多年的经历,孔繁军细细解释着。而他最近的工作——装修,因为要带孩子们备战大赛,已经停了许久。
短暂午休后,孔繁军推门叫起假装睡着的孩子。下午的训练转到几里路外一个室内场地。这一遍练习,阿智、阿盛没有披上狮头狮身,没有遮盖的动作看起来惊心动魄。10岁的阿盛抱住12岁的阿智的腰,双腿离地、沉沉地攀上;阿智的马步扎得越发紧,手上的动作卡着鼓点,这是狮子在眨眼、张嘴。忽而鼓乐变急,阿智用粤语喊“走”,又喊一声“走”,狮子已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孔繁军神色严厉,看着舞狮的哥俩,也时时盯着鼓乐队里毛手毛脚的一两个。“马上比赛,再没机会练了”,这句话孔繁军说了不止一次。音乐声停,几次走神、打镲出错的孩子已经耷拉着头,主动给教练递上一根细细的木条。
这是出发前往深圳比赛的前夜。

7月16日8点,孩子们被家长送到树本小学集合。前一天说“再没机会练”的孔教练,制造了新的机会。
孔繁军打听了租大巴车的费用,放弃了。除了他的小面包车,还有两位家长开车同行。8名场上队员加一名替补,教练、领队,硕大的鼓和狮头,以及孩子们形同度假、拉拉杂杂的行李,把3辆车塞得满满当当。

准备出发的孔繁军、孔祥智父子
车开出校门就算出征,孔繁军提前想好,在村口的罗洞酒楼停留。小狮王们果然又吃得如风卷残云。
不会舞狮,何以“狮山”?酒楼老板娘看这些满头大汗的半大小子,多了一点激动;酒楼门口过往的路人好奇“好多小朋友啊”,有家长骄傲地回答,是去舞狮。
是的,骄傲。其实从孔繁军这一代,这已经是一份沉重的骄傲。“舞狮其实很苦的,手经常磨破流血,流血了还得舞。有时候我们狮队缺人,到一个村子里舞狮是不能停的,要一路舞下去,舞到口水都是苦的。”在孔繁军看来,醒狮的意义就是磨练意志,“除了做一些苦力的,没什么东西有舞狮这么辛苦”。

佛山到深圳,孔繁军开了两个多小时。比赛组委会安排的住处离深圳宝安机场不远。狮山的孩子们雀跃着下车。台风压境,突然变暗的天色里,有的队伍从随队的大巴里抬出小山一样的精致道具。而他们从狮山带来的,除了狮头和必需的乐器,只有一个红色的木盆。
传统南狮丙组,也就是13周岁以下组的比赛被安排在两天后。抵达的晚上,雨忽停忽下。9名队员聚在孔繁军的房间。打鼓的孩子用鼓棒在桌上比划,敲锣的扶着枕头拍得起劲,打镲的则以拍手示意。阿智和阿盛,仍然一丝不苟扮演狮头狮尾,在客房狭窄的空间里,一不小心就拱到了床。

加练早早结束,孩子们激动不已,这是个有电视、没人管的美好夜晚。孔繁军笑着挥手。
“比赛要花钱的,要买那些道具,我过年到现在其实透支了超过2万块钱。我现在没什么收入,还要透支这么多钱,压力是非常大的。可以这么说,我们醒狮界,做狮头的、舞狮的,没有哪个能赚到钱。”孔繁军说。
这不单是一场比赛的事。对身边所有人,舞狮是快乐的、是重要的;对自己、对孩子,舞狮又是什么?16岁的孔繁军和阿盛爸爸曾节衣缩食买下挚爱的狮头,这是他们的热爱、他们的决定。如今推着阿智、阿盛,将他们送上更高的赛场,赛场的那头是什么?孔繁军当然在为儿子筹划:“我以前的愿望就是做世界狮王,但是自己没戏了。孩子们说我也要做世界狮王,现在深圳这场比赛是全国的,前三名可以申请一级运动员认定。我就觉得要珍惜,尽力而为,做好自己就无悔。”
对下一代,舞狮是传承、是磨砺,也是机会。说到阿智,孔繁军更加坦白。他甚至觉得,有这一技之长,以后村里开个武馆,在武馆工作“好过出去打工”。


比赛前一天,树本小学的孩子们还在酒店门口争分夺秒练习,每次锣鼓声一响起,围观人群就迅速赶到
7月18日,2023年全国青少年舞龙舞狮锦标赛,丙组传统南狮开赛。候场的喧嚣里,孔繁军一个一个检查孩子们的腰带,散开会扣分;阿智和阿盛一点一点捋着狮头、狮身,比赛时候不能夹带东西,也不能有狮头零件或明显的狮毛掉落。

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树本小学代表队第4个上场
狮头,孔祥智;狮尾,孔祥盛。他们也许还紧张,但互相的支撑里,紧张化成了小狮子的剑拔弩张。狮子的后背流线那样顺滑,扭头、转身干脆利落,锣鼓声落下,狮子前后腿一步不错,一屈一伸,紧绷到极致,又舒展到极致。

孔繁军静静看着,带着教练的满意,带着父亲的心酸。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狮头狮尾如何穷尽了自己的能力,一个木盆,一棵生菜,他的孩子们,对着最简单的道具,比任何一次训练、任何一次比赛,还要努力。
谁不想做,狮王之王?
临场动作失误扣分0分,最后得分8.59分。
树本小学,第三名。
这个分数,比孩子们几次参加比赛的得分都低;这个名次,又恰恰落在孔繁军的目标之内。听到分数一度落泪的阿盛,在名次落定时,和队友抱在一起。

失望、庆幸,遗憾、满足。这天晚上,台风“泰利”渐渐离深圳远了。孔繁军带孩子们吃了火锅庆祝,然后从小超市买回辣条、薯片、鸭脖和芒果干。孩子们对着铺了满桌的零食,蹦跳庆祝到后半夜。
狮王之王,还有下次。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黄梦灵(报道原文除外)

